第38章 阴阳错鸢唳梦寒秋——赤鸢番外(三)(2/2)
赤鸢丝毫不惧,甚至迎着继宁的视线,将自己的脖子往前探了探,
“那个人更不配做我的主子。”
“大逆不道!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忠的话!”
继宁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手都在剧烈颤动,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
“大逆不道?”
赤鸢冷笑,眼底满是鄙夷,重重“呸”了一声,
“我看你才是被下了蛊,脑子被驴踢了!竟要效忠一个弑父篡位、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
“你——”
继宁怒极反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你对主子不敬,我要杀了你!”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赤鸢怒目而视,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在赌。
赌面前这个男人,对她还有那点子若有若无、情意;赌师父曾经对他们的教导——“心存善念方为道”;赌她加了料给他灌下去的解药,会如卫临所说,令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力尽失,经脉滞涩;也是在赌,这些年她日夜苦练、从未敢懈怠的功夫,能让她反杀这个曾经师门的天骄。
继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指节泛白。
赤鸢的指尖,也悄悄扣住了藏在袖中的银针。
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忽得混进了“笃笃”的敲门声。
“赤鸢,你醒了吗?我在后头厨房做吃食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声音,东西一好我就端过来了。”
林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和掩饰不住的欢喜。
继宁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抬脚去打开了门。
赤鸢也连忙趁这个空档,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在床上乖乖坐好。
林秀笑着端着托盘进门,身上还带着些厨房的烟火气,额角细密的汗珠将一些碎发黏在了一起。
她麻利地将小桌放在床上,把托盘里的盘子一一摆好。
“这是拜托大夫家幺儿特意去山下买的鸡,我炖了一个多时辰,火候正好,还加了些黄芪、当归、红枣,最是补气血养身体了。”
林秀拿起筷子,夹起两只炖得油亮软烂的鸡腿,不由分说地放进赤鸢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
“这两个鸡腿你可得都吃了,看你瘦的,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得多补补。”
她抿了抿嘴,拿了个空碗出来,将一个鸡翅夹进去,推到了继宁的面前,
“劳烦你照顾了赤鸢半天,也吃些吧。”
继宁不敢抬头,自他醒来开始,吃食便都是眼前的林秀张罗的,态度虽然冷硬至极,但他不得不承认的确被照顾得事无巨细。
那是自他五岁父母双亡以后再也没有感受到的温情。
所以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总被更深的贪念吞噬,想要多一点,哪怕多一天,多一刻也好。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多谢夫人。”
林秀丝毫没察觉两人的异样,又叮嘱了几句“趁热吃”“好好休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里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满室浓郁的鸡汤香气,和两人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愧疚与挣扎。
赤鸢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鸡腿,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炖得软烂的鸡肉入口即化,鲜美的汤汁混合着药材的微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发烫。
她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将按鸡腿吞入腹中,然后抹了一把子眼泪,红着眼睛看向继宁:
“我还有些盘缠,一会儿你拿了钱便走吧。天涯海角,总有容身处。跟着那个人不是长久之计,飞鸟尽良弓藏,他这一手从来都玩得出神入化——你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