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8章 返回北境（2/2）

憋到最后，不是恨匈奴——是恨盟主不在。

冯征心里那点乐，实在压不住。

可他脸上，一点没露。

那张脸，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得能拧出水来。

“啪”的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盏都跳了一跳。

范增和张良同时一凛。

“好大的胆子。”

冯征的声音不高，可堂里两个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我冯征的人，也敢来动。”

他抬起头，眼里是实打实的火：

“才离开半年，就欺到我头上了？”

范增见盟主动了真怒，心里反倒松快了几分——盟主回来了，这事就有人管了。他赶紧道：“盟主，这匈奴来去如风，追是追不上的。依老朽看，不如——”

“不追。”

冯征打断了他。

范增一愣：“不追？”

“追他们做什么。”冯征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抬手往北边一指，“他们敢来，是算准了我们追不上。那就别追。”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

“范老，你明日就去传我的话——各部的兵，从今日起，一兵一卒都不许再往北边派。谁再私自出兵，我拿他是问。”

“那……”范增迟疑，“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冯征冷笑一声。

“我既然赶回来了，这事就没完。”

他伸出手，在舆图上那片草原上，重重一按：

“这些年，我冯征在北边做买卖，什么时候让人白抢过？他们抢我一匹马，我要他们十匹；烧我一顶帐篷，我要他们一片牧场。”

他收回手，缓缓道：

“传令下去——各营加固营墙，粮草入窖，夜里加倍巡哨。再叫人去东胡那边递个话，就说……”

他顿了顿，眼里寒光一闪：

“就说我要买马。买多少？有多少买多少。”

范增猛地一震。

买马？

盟主要买马做什么？

张良却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便垂下眼去，一言不发。

冯征看在眼里，心里哼了一声。

张良看出来了。

范增还没。

不过不要紧，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望向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北边，那一片黑压压的草原上，此刻应该正刮着风。

冒顿和赫拉，大概还在等着他的回信。

等着他夸一句“办得好”。

冯征嘴角微微一动。

办得是真好。

好到他现在得装出一副要跟他们拼命的样子。

他把袖子一拂，声音冷得像块铁：

“告诉各部——从今日起，谁都不许再提‘追匈奴’这三个字。这笔账，我冯征亲自跟他们算。”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

“不是他们来一趟我赶一趟。是我要让他们知道——”

“这热河城以北，从今日起，姓冯。”

堂外，一阵风卷着沙粒，扑打在窗棂上。

范增站在原地，看着盟主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半年，热河城的天，一直阴着。

今天，好像要变了。

范增和张良退出去以后，堂里就静了。

冯征站在那幅舆图前，没动。

刚才那一巴掌，拍得有点狠。

他自己心里有数。

装出来的气，就得拍得响一点，才像真的。范增是真心疼他，他越气，范增越急；范增越急，这话传出去就越像真的。

传得越像，冒顿和赫拉那两位，就越觉得自己立的功大。

冯征嘴角动了动，把这点笑意压了下去。

“东家。”

英布掀帘进来，先在门口站住，又改了口，“侯爷。范老和子房先生都走了。”

“嗯。”

“走了有一会儿了。出城的时候，我让人远远跟了一段，没往别处去，各回各家了。”

冯征点点头。

“去请项梁和项羽。”

英布一愣：“现在？”

“现在。”

“那……要不要先知会范老一声？”

冯征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要是知会了范老，这堂上就没法说话了。”

英布听了，咧嘴一笑，转身就出去了。

冯征重新坐回案后，端起茶盏。

茶是凉的。

他也没叫人换，就那么端在手里。

六国这些人，这半年各自干了什么，他心里大致有本账。范增报上来的是一本，冒顿和赫拉递过来的又是一本。两本对着看，八九不离十。

项梁和田儋那一场，他走之前就料到。两家抢粮道，迟早要见血。

赵歇、魏咎那两棵墙头草，谁壮跟着谁，从来没变过。

田光那只老狐狸，两头下注，坐在中间数钱。

真正难办的，是项梁。

范增是忠。忠得像块石头，认了哪一头就是哪一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项梁不一样。

项梁嘴上叫他表叔，心里那杆秤上，一边搁着“恩”，一边搁着“秦人”。

这两样东西，在项梁心里头，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所以方才那一场，范增在的时候，只能演给范增看。

现在范增走了。

该说点别的了。

项梁和项羽来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在城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