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归墟(1/2)
“巨灵之中,吾以知亲人族闻名。自祖龙降世起,人族夏、胤、武、昊、泰、华六朝史书吾皆通读,政、经、哲、技、俗、艺皆涉猎。”
开宏没有谦虚的习惯。
“所谓艺术之为求美。此言大谬。在吾看来,人族的艺术史一直是在求新。”
太阳升至半高,褪红泛白,万物自其光照下显色。
“夏朝人作画为的是‘明劝戒,著升沉’,画祖龙、画圣贤、画英雄,用于教化万民,技法上以勾勒填彩为主。”
“胤朝首倡‘畅神’之说,所谓‘以形写神’,即绘画重在自娱而非娱他,抒情为先。”
“上三代一直到武朝,重彩丹青是主流,画风一向追求富丽堂皇,及至画圣登峰造极之后,众人自谓在人物画上难以超越,转开山水先河。”
“之后的昊、泰二朝,山水工笔已达到‘格物致知’的极致,文人难以超越,才有了融性情入画作的主张。”
“往后大华三百年,画画不比‘像’,比‘松’;不比‘工’,比‘逸’;不比‘色彩’,比‘水墨’。你们人族有句话叫‘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艺术发展中新方向的开辟,本质上是重置评价体系,这与美丑无关。”
开宏说完,意犹未尽。
但这话听在二人耳中,却是在将艺术庸俗化。
“尊者,这不仅仅是求技法的创新,也是为了抒发胸臆。一代之人用一代之技,一代之技发一代之情。再好的画反复临摹也会无趣……”
观鱼道人面色急红,反驳道。
“这正是吾的意思,数学和逻辑是永恒的,但美作为感受是不永恒的,因此艺术也无法永恒。”
开宏不疾不徐,再度发问。
“去色彩重笔墨,改写实为写韵;从技法看毫无疑问降低了复杂度,这是攀登,还是畏难?如今的‘松秀荒寒’,有比画圣的‘堂皇盛大’更美吗?”
两人心中不服,却不知如何驳斥。
“所以我说你们人族的艺术是求新,以反规训求新鲜感——再以诗歌的演化为例,从古体到新体,到词,到曲,到现在凉州刚有萌芽的自由诗,岂非异曲同工?”
开宏总结道。
“艺术基于认知;在生命之外,没有艺术。人族的艺术既然基于人,就避免不了被死亡和遗忘驱动。”
它将意志投注于室外春荷。
“归墟”发动。
整齐层叠的花瓣卷边、褪色,金黄花蕊焦黑干枯,如受无形火焰之炙烤。
这不是枯萎,而是更不可逆的“去秩序化”。
大约是一呼一吸的时光,荷花茎叶软化,剔透黏滑,像煮烂的菜叶般渗出细胞液,最终因自重坍塌,在池水中降解为一摊赭绿色、均匀混合着叶绿素、花青素、糖分、纤维素碎片的有机泥浆。
观鱼道人与忘心居士嗅到了死荷的腐烂残腥,怔忪在风中。
开宏在众多巨灵高位者中不以绝对战力著称,但正因其掌握的神通“归墟”极为霸道,故而地位崇高。
“美消逝了。”
它声震如钟。
“你们却在美的消逝中获得了美。”
“人族创造各种艺术形式,正是因为你们知道‘此情此景’终将逝去,所以需要别的工具去对抗时间的侵蚀。可惜这在我们巨灵看来,恰如用沙堡对抗潮汐。”
“用你们人族的话说,悲壮,但徒劳。”
观鱼和忘心闻言口舌发干,不得不从每日的搏杀军略、胜负伤亡中抽离,仿佛置身于落日昏黄之下,被逼着直视临命终时的荒凉渡口。
静谧滚灼。
二人对狼脊城人族士卒向来轻蔑,但此时竟对连日来的伤亡生出些许怜哀。
良久后,忘心居士情绪稍复。
“诚如翠山上君所言,人族天生不纯,为七情六欲所累,一叶障目难见高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