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起匾（1/2）
当天下午，残阳把北裂城的城墙染成熔金之色，驿马的蹄声踏碎长街的静谧，盖着朱红大印的会议简报刚送进皇宫不过一个时辰，北城门外便扬起一长串烟尘。
北裂城差来的人马纷纷而至，打头的是国学府的青衣学士，一个个袖藏卷册，步履端方，身后跟着近百名手艺精湛的宫廷工匠，以及大量的车马物资，浩浩荡荡停在了太极宗山门之下。
守山弟子还没来得及上山通传，为首的一名学士便递上了内阁的文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朝廷规制：“奉旨协办太极宗改制事宜，即刻开工。”山门两侧的弟子面面相觑，看着这群人鱼贯而入，国学府的学士们分作两拨，一半直奔太极宗藏书阁，说是要先清点秘术典籍，对接教材体例，另一半则由知客弟子引去客院，刚安置下来便铺开纸笔，着手拟定新式课程的纲目。
与此同时，太极宗东边那片荒了多年的乱石坡已是人声鼎沸，工匠们扯着墨线，刨着木桩，号子声此起彼伏，原本坑洼不平的地基被一寸寸夯实，尘土混着枯黄的草屑在风里打旋，谁能想到前日还是荒草漫生，狐兔出没的野地，转眼就要起一座规整轩敞的新式学堂。
而山门正前，更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两名工匠踩着高耸的云梯，腰间缠着粗麻绳，正缓缓吊起一块黑底鎏金的巨大匾额。
原先“太极宗”三个苍劲的旧匾早已被卸下，新匾额一寸寸往上升，西斜的阳光落在“国立太极学院”六个大字上，金辉流转，笔锋里带着庙堂的方正厚重，又藏着几分修真宗门的凌厉剑气。
秦川抄着手靠在山门前的老松树下，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看着那匾额慢悠悠升到门楣正中，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龙钰轩立在他身侧，一身白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微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中午才递进去的消息，这下午招牌都做好挂上来了。”秦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痞气：“我看咱们这位陛下，怕是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说不定这块匾上个月就命工匠连夜赶制出来了，专等着今天挂上来呢。”
龙钰轩的视线仍黏在那块匾额上，脸色沉了沉，声音压得略低：“步子会不会迈得太急了些，上午陆大学士在殿上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改制牵扯天下宗门的根基，这般雷厉风行，难免激起各门各派的忌惮，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反而不好收场。”
秦川直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打趣：“我说龙长老，你这心思也太重了……哎不对，现在可不能叫长老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挑眉促狭道：“该叫龙学士才是，嘿嘿，我这一夜之间也成了朝廷命官，这身份转变得，我都还有点不适应。”
调侃了两句，他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几分：“不过说真的，改名这事看着张扬，实则是朝廷在以退为进，你想啊，但凡宗门改换门庭，哪个不是大摆筵席，广发请帖？偏生这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换了匾，连个正式通告都没下，钱大学士早上也跟我透了底，教材编撰是慢功夫，少则半载，多则两三年都有可能，先把名字换了，不声不响地落地，等外界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反倒少了前期的明枪暗箭，这叫徐徐图之。”
龙钰轩闻言微微颔首，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几分，低声道：“有理，想来清理完城中的细作之后，这段日子总算能安稳些，秦……额，秦学士。”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自己也觉得有些拗口别扭。
秦川听得“噗嗤”一笑，摆了摆手：“可别，你还是叫我秦兄顺耳点，这学士学士的，听着跟个老学究似的，浑身不自在。”
“好，秦兄。”龙钰轩莞尔一笑，目光往山后掠了掠，压低声音道：“那小媚，当真就留在咱们这……太极学院里？”他说新名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顿了一下。
秦川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声道：“这魔兽的心思很难琢磨，鉴于小媚之前在蓝田镇的表现，我认为，她留在这，本意不是搞破坏，而是想观察学习。”
“哦？”龙钰轩侧过头看他，眼尾带着笑意，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秦兄，你怕不是另有心思吧？她再怎么说也是魔兽，人兽殊途，你可别犯糊涂。”
秦川嗤了一声，一脸不屑：“我秦川是什么人，能被一个小魔兽迷了心窍？倒是你，跟那龙族神兽打得火热，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怎么，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金屋藏龙？”
“莫要胡说。”龙钰轩脸上微热，随即又恢复了正色，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本就有龙族血脉，算起来与她也算半个同族，多照拂些是应当的，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行了行了，不必解释，我懂。”秦川挑着眉，一脸“我都明白”的痞气，随即话题一转，语气正经了些：“不说这个，你的麻烦可比我多，我只要看住小媚就行，你那边呢？昨晚跟叶剑谈得怎么样？”
话题跳得太快，龙钰轩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他的观念根深蒂固，哪里是一夜就能说通的，好在改制刚起步，还有时间慢慢磨，你那边呢？慕容龙城那边怎么说？”
“慕容龙城你也知道，老谋之人！”秦川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树干：“这种人只有一个好处，凡事谋定而后动，不会那么容易起冲突，要真说起来，他可能比叶剑更难对付！对了，他昨晚还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有件事求你，想让你帮忙给宫里的慕容婉儿传个信，请她来太极宗一趟。”
龙钰轩闻言略一沉吟，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点头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说起来，慕容婉儿身上近来蹊跷事不少，我也正想找机会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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