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归乡(2/2)
李周巍的神色终于沉下来,他抬起头来,明亮的明阳法力喷薄而出,帝观元笼罩四方,让这无故剧烈震动的秘境迅速强行稳定下来。
先行安定了此地,他才迈步而入,一瞬间就跨过了整个秘境,来到了最深处的大殿之中,此地色彩昭昭,赫然是雷光闪闪,神阙坠!
李阙宛早就已经等在了此地,一时转过头来,目光之中悲喜交加,道:
“魏王!”
李周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迅速转过头来,眼前的大殿之门便已经轰然打开,一步就迈到了高殿之上,便见主位上半倚着一人。
他身披白衣,神光灿灿,驾驭雷霆,脸庞俊毅,眉心有了神纹符咒,仿佛有万般威势,正缓缓睁开双眼。
正是李遂宁!
他已经恢复了少年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有万千复杂的景色,而是一片宁静,回归为灰白色的死寂,猛地向后仰去,瘫软在了主位之上。
李阙宛的身影丝毫不慢,她一只手便将眼前的人掺扶起来,将种种神通法力过渡到他的体内,双眉之中尽是凝重。
李周巍抬眉,话语中隐隐有冷怒:
“你这是做什么!”
李遂宁强行维持了表面的全盛,可又怎么骗得过他的眼睛,李周巍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去了趟北方归来,家中这位天素子已经性命皆殆,行将就木!
可他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眼前的人瞳孔终于放大了,李遂宁有些激动的转过头来,呼道:“大人!”
李周巍心中的冷怒被这一句话叫破了大半,顾不得太多,翻手取出灵丹来,要往他口中送,李遂宁乖乖张口,可唇齿闭合之间,只有轻微的碰撞声。
“咚咚…”
那丹药从他的咽喉滑,便穿过了他的身体,咚咚地掉到地上去。
可李遂宁更精神了,他道:
“大人不必管我了!晚辈受了天素反噬,性命两衰,神仙之药难医,又岂是灵丹能救回来的!”李周巍怒道:
“你这是做什么!”
他道:
“我将证道,欲以家事托付你,你却自不爱惜,竟将自己折腾到了这等地步!”
李阙宛始终扶着这晚辈,抿唇而叹,李遂宁却笑道:
“大人!晚辈是池们眼中钉,肉中刺,何德何能,能托付后事?与其坐而静候大劫,何如拚死一搏,料定后世之事!”
李周巍的话方才出口,就有些后悔,李遂宁到底是天素,若不是实在无路可走,又怎么会草草这样折腾自己的天素?听了这话,道:
“劫数自有真君相斗,又怎么是你天素能草率度测的,只怕你空废了性命…”
李遂宁已是动弹不得,却隐约有泪流下,道:
“不敢空废…大人…大人…我见北方劫云漫布,心有不甘啊,大人…”
他翻过身来,做吐血之状,却终究吐不出东西来,痛苦却缓和了许多,笑道:
“大人不必忧心!晚辈虽性命双衰,可终究推动天下无数变局,性命又与秘境相勾连,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鬼神!”
李周巍听了这话,神色才稍稍缓和,道:
“你!一向乖巧,眼下却如此草率…”
李遂宁笑道:
“大人,那帝台…可称心否?”
李周巍沉默一息,道:
“好得很。”
李遂宁大喜,直起身来,道:
“好…好…”
喜悦在少年的脸庞上翻滚了一下,终究慢慢淡去,他强自支撑了身体,倚靠着冰冷的座位,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道:
“大人,晚辈罪大恶极…”
他喃喃道:
“晚辈终究差了一步…族叔的事情,我一错再错,无颜面对大人,他当时的许多话,我到今日才明白…如今晚了!”
李周巍低声道:
“你好生养伤,何苦这些!”
李遂宁只是愧疚地低头。
他从第一次天素中归来时就有了深深的觉悟,为了不沦到那最凄惨的结局,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一一他也是这样做的,此举万分痛苦,他却没有一点后悔。
可只有李绛迁。
他一次又一次的限制这位族叔,李绛迁却在这一片牢笼中走出了那一条路,哪怕李遂宁最后的确是全力支持的,可他仍然会暗暗懊悔:
“如果早一点信任他…早一点告知他…这一切…会变得更好吗
可他没有机会了。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之中,他终于用光了每一次后悔的机会,走到了最后的一刻,他心中的答案又一次浮现出来,耳边响起的是那个人的话语。
“这一切…有变得更好么?’
李遂宁这一次次回溯,乃至于将自己性命全部耗光,不仅仅是在解决未来的道路,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望向北方,可给他带来的只有一重重越来越深的绝望。
北方的明阳昭昭,天有二日,可那位墨衣的魏王,终究不再从北方归来。
如今已经走无可走,李遂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一他当然是刻意的,自己的存在很快会成为整个望月湖的威胁,耗尽最后一点性命用来推演,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在这最后一刻,他有了一点希冀:
“我将死了…死人是不会透露秘密的,也许…也许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东西的罢…,
李遂宁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背后还有人呢?他从来没有与池们接触过,任由几位真人瞒着自己,却没有怨言,可此时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疑惑:
“只是…大人有无上庇护,晚辈不能计算,如今已经料定红尘之事,无可挽回,性命双衰,只求大人一句话…”
他像是奢望一般问道:
“明阳之事,大人可有许诺!”
这句话在大殿中回荡,却极其诡异的泯灭了,李阙宛侧着头,神色晦暗,李周巍静静看着他,语气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安,他道:
“金丹之事,自有安排,你又何苦计较!”
听了这话,李遂宁精神大振,终于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青年剧烈的挣扎起来,坐直了身体,道:“好…”
他静静地望着天际,道:
“晚辈…明白了。”
李周巍轻轻地叹了口气,李遂宁却笑道:
“大人不必有顾虑,只是…事到如今,遂宁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劝告魏王的人…只盼魏王不必忧虑晚辈的身体…”
他笑道:
“晚辈还想着撑一些时日,虽然不能远去北方,到时候外出秘境,站在周武门下,远远眺望,可以看一眼魏王求金的气象。”
少年的神色很郑重,甚至有些肃穆了,他喃喃道:
“看一眼真正的…明阳求道。”
听了这样的话,李周巍终于抬起眉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李遂宁的表情中没有太多的希望和复杂,只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期待一似乎只是为了对自己一生奔走的功业有一个真正的回答。
李周巍终究点头,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