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观元(2/2)
‘这两人…是道真一派。’
李周巍在这紫白之光中静静低头,再次向前,一点一点走向远方,很快穿过了这一片浩瀚无垠的紫白领域。
于是金宫玄楼,万千仙功,时而是巨大的诸侯法体,时而是密密麻麻、自相残杀的王子王孙,一切的一切,都如长河一般从他眼前划过,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终于萧条了。
到了此地,连血迹都少了,眼前是干巴巴的黄沙,地势也极为平坦,千里无人迹,不知走了几千里远,方才见到一点小小的凸起。
是一颗栀树。
这棵树盘根错节,却岌岌老矣,枝叶枯黄,也不见什么花朵,好像一团残破的灰线,遮蔽了小小的一块地界,下方是一点点压实的土路,终于见到了人影。
是一个驼背的、棕衣的人。
李周巍远远眺望一眼,很快走近了,这才看到土路旁摔着几个歪七倒八的土俑,残破不堪,不见面目,而这人拿着一支粗壮的断枝,有些匆忙地、凌乱的扫落着土路上的残枝败叶。
忽然听到脚步声,这驼背的人将扫帚往地上一支,匆匆转过头来。
直到此刻,李周巍方才看清他的脸庞。
这人双眼深陷,胡须颇长,本应是中年模样,却看上去老态森森,只是兴许年轻时生的有几分俊朗,即便老下来了也显得温和,明明抿嘴,看起来似乎在微笑。
他道:
“这地界少有活人,道友!从何方来的?”
李周巍先是静静地凝视了他一瞬,缓缓移开目光了,道:
“我自望月泽上来。”
听了这话,中年人松了手,任由那树枝清脆的砸倒在地,激起一片沙尘,他好像是腰腿不好,用一只手支住腰腹处,驼着背叹道:
“哎!是了…天德失序神光不复,还能有谁家呢!”
叹罢了,中年人看了看天象,道:
“时辰到了,还请道友稍待。”
于是顿足,从怀里取出两个瓷碗,用衣袖擦了擦,直至光可鉴人,方才从那枯树上折下了些许枯枝,装进碗里,又捧起沙来,装满了另一碗,这才一只手捧着一个,到了那土路的另一端,便见到了一处盖着布的小丘。
中年人将两只碗往地上一放,这才看到地上有一个小小的残破石盘,正正好能放得下两只碗。
这人很恭敬地跪下来,双手送上去,一直递到那布前,呼道:
“传膳!”
这才送进去。
不一会儿,这石盘又被推出来了,两碗之中一动未动,中年人磕了头,道:
“死罪死罪。”
于是把那石盘拿起来,放到另一端去,转过头来,把头凑到了那破布前,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好一阵了才转过来,抬起双手,颇为客气地道:
“帝君有请。”
李周巍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终于点头,两步迈到了那破布前,中年人已经替他掀开了帘,这边能看到是一道深邃的石阶。
这洞口实在矮小,李周巍需要弯腰才能进得去,这才迈了两步,身后的‘殿门’已经被中年人小心地关好了。
他弯腰屈膝走了一段,终于进了内侧的石门,此地更窄,需要侧身行走,却有一个瘦小的老卫兵蹲在门前,披着一身黑色的破衣,见了他,抬起头来,耷拉着眼看他。
他那双眼睛灰白一色,好像有什么眼疾,见了他也不惊奇,上下打量了,只是抬手做了个往里请的动作。
李周巍估量他是宫前的宿卫,略略点头,侧身穿过此门,眼前的景象便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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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小间,长约十步,宽约三步,中间还要立六根细柱,后头总算有王座了不过三尺见方,粗糙的也像几块石头摆起来的,摆在这六根细柱后,如同监牢。
上方空无一人。
老人在这几根细柱子前停了,一屁股坐倒,问道:
“这个时候大费周章,还进来一趟…”
他沙哑地道:
“有何贵干?”
李周巍双眼微微眯起,轻声道:
“我来见李乾元。”
这个名字响彻在小小的地洞里,让眼前的老人抬了抬眼睑,沙哑地道:
“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嘴角勾起一点讽刺的笑容,淡淡地道:
“你得了整个天下的愿盼,也并非池中之物,有祂的几分气象,走到如今的地步,也定使真君失算,法相失手。”
“可你一路走来,定然也是看得清楚的,祂的功绩就这样立在天地之间、摆在史书里、坐在明阳上,你就算得了整个天下的关爱…”
“也远不能和祂相比。”
他沙哑的声音在小小的地洞里回荡,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老人静静地道:
“有些东西…不知道为好,哪怕有天地相助,你得手的概率也不足三成,见了外面的景象,你又自去一成。”
“若是真见了祂…”
可青年男子并没有半分动容,他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老人,居高临下地道:
“我敢见祂,祂不敢见我么。”
这话让眼前的人笑起来,他像是咳嗽般吭了几声,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前——此地简直逼仄至极,就算以这老头骨瘦如柴的身姿,也不得不缩着骨头,从那六根柱子中穿过去。
李周巍身材高大,是决计过不去的,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穿过这柱子,老头才把双手放在粗糙的王座上,吃力一撑,露出了枯瘦的后背,在这一瞬间,李周巍隐约能看到他背后有一道漆黑的、可怖的伤口。
虽然这个动作很吃力,可老人翻身坐上去了。
“呼…”
老人呼了口气。
一片昏暗之中,他的声音从沙哑和苍老渐渐转化为具有磁性的、令人毛孔悚然的冰冷:
“你…很有胆子。”
滚滚黑暗如雾气一般弥漫开来,此时此刻,李周巍好像已经置身于一处诡异恐怖的威严所在,两旁都是暗沉沉的,通天彻地的柱子,黑金色的长袍好像从天上洒下的万里卷轴,从那无上所在一直铺陈到自己跟前…
“孤…”
上方的天际裂开两道金黄色的、无穷无尽的深渊,这深渊中好像潜伏着至尊至贵的玄妙,又蕴藏着无边无际的帝威。
“允许你作孤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