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殿刹(1/2)
‘天杀的…’
纷纷扬扬的金沙洒下,悲持艰难地抬起头来,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击之力…怎么会是一击之力!’
赵都的大阵再怎么年久失修,那也是一朝帝都的阵法,哪怕没有什么显贵的大山作为依靠,却也用尽了无数失传人间的宝物…
‘就算是他父亲在此,都未必能一击破阵!’
可大阵就是这样轰然破碎了,滚滚的离火混杂着金光洒落下来,弥漫其间的是无形的太阳之光,隐约能看到大雀展翅,投下漫漫的幻彩。
太虚断绝。
天空之中灰烟遍天,彩光晕染,那明王自顾自地捏着那枚残破的脸庞碎片,唇齿之中发出冰冷的笑。
而他手中的那一小片碎片,仍然晃动着面孔,江头首面色红白交织,直视着那煌煌的彩光,终究没有什么求饶的话语了。
他江头首修行时,李周巍都不曾扬名,在大元光隐山生杀予夺时,李绛迁甚至是个不值一提的筑基修士,江头首自然对他抱有深深的轻蔑——如今到了这般绝境,自知必死,终不愿意有半分求饶。
他残存的神妙震烁着,发出一点点憎恨的声音:
“竟然死于你这幸进小儿之手!”
这一声用尽了他最后的神通法力,让他在五指之间的火焰中焚烧,这一位一度代表释道南下江淮的头首,就这样不堪一提地陨落。
可眼前的明王根本不在乎他,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语而有一点波动,而是如同冰冷的刀锋一般横跨天际,落在了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的悲持身上。
这一刹那,悲持感到如山海一般的压力倾泻而来,眼前的世界霎时间模糊了,一切沉溺在灰色中,只有那彩光灼灼的身影和冰冷的视线。
悲持当年才从北方逃出来,法躯尽损,如今数年之间,不过勉强凝练了一个来用,如何能有抵抗的心思,身形猛然间软倒,他扑通一声拜在地上,抓住最后一点机会,泣道:
“明王!我是…慈悲道的修士!”
李绛迁此行为了满天气象而来,可明眼人也能看出,这位明王绝对有报复那位法相的心,而报出唯一没有参与此事、可供联手的慈悲道,兴许能消解眼前这位的敌意…
这便是悲持唯一有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果然,眼前的火闪动了一瞬,那青年已近在咫尺,可他的面上没有因为这位摩诃的言语而有半点波动,只有幽深如渊的平静。
他笑道:
“跪好了。”
悲持的头一瞬低到了最底下,他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又不敢抬头,只牢牢地将额头贴紧地面,口中喃喃地道:
“大人…愿为大人…回报燕土…尽一份协助之力…”
可那三个字只在空中飘荡了一瞬,青年已经抬起脚来,对准那稳稳当当紧贴在地面的头颅,狠狠地踩了下去!
“轰隆!”
琉璃金沙再一次冲天而起,惊惶的嚎叫声惊天动地,而法蝉的身影已经显现而出,双手合十,轰然将那金光镇压在地面上。
“咚…”
剧烈的嗡鸣声响彻整座帝都,可那青年并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是迈步向前,一步跨过了大半个帝都,又一步落在了那正中辉煌秀丽宫门之前。
此宫金光灼灼,有夺雷含金之色、雄武壮丽之辉,通体连绵,在视野中起伏不定,哪怕此刻左右的兵将都散了,仍然有股无上的威严气息。
李绛迁抬起头,正看着上方的牌匾:
【帝燮城】。
正是大赵帝宫!
得入此地,他微微闭目,仿佛在感受这一座宫殿,残留着帝王气息与漫长历史赋予它的古韵,有些贪婪地微微吸了一口气。
于是迈出一步。
一步踏入此宫中,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前方的甬道失了灯火照耀,显得黑森森,暗沉沉,左右都是各色兵马的尸首,隐约还有血水流淌和远方厮杀的声音。
显然,在整座大阵动摇的这一瞬,这一座帝宫的禁制也同时失效,已经内外厮杀起来了,哪怕危难当前,也绝不乏贪婪的修士,冲入其中,相互拼杀…
这位明王毫不在意,漫步在满地血泊之中。
他身后彩光闪闪,如同画中走出的无上大德,似乎将这些拼杀的修士也当成了这御花园中的景色,缓步走过。
这些修士相互抢夺着,或痛哭陨落,或得宝狂喜,在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的流光,一切都沉浸在灰暗里,而这位九世明王已经一步步走到了最深处的宫阙中。
【至功宫】。
到了此地,一切已经极安静了,整座宫门暗沉,左右遍地血水,却见不到一具尸骨,只有一女子身着男人服饰,端坐在宫门前。
李绛迁终于抬了眉,面上不再是那不变的平和了,而是带有一点饶有趣味的笑。
“厥阴修士…”
这明王明明是外来者,可站在此地,却好像主人一般,滚滚的明阳离火已经从血水上跳动起来,他道:
“你是来投本座的么。”
宗嫦倚坐在宫门之下,猛然听了这话,好像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声音平静:
“明王不必戏耍我了。”
“有什么戏耍的?”
李绛迁笑道:
“你不比他们…你既是明阳客位的厥阴,又是旧时的仙修,未曾来得及投释,背后没有什么大人支持,身份清白,如今从国运中脱身,落入我金地,又何尝过分了?”
他这话说的虽然平淡,却极具诱惑力,因为他金地之主和九世明王的位格,左右立刻迸发出诸多法螺,大吹大作,那金地的虚影晃动,似乎已经准备接应她了。
可宗嫦只笑道:
“我若是要投释,何必等到今日?我若为明阳客位之敌,更不可能活到今日。”
她轻声道:
“我是见过你父亲的——只在那宛陵天中见了一面,只见了那一面,我便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的资粮与薪柴。”
“于是我躲在赵都之中数十年…”
宗嫦嗤笑了一声,厥阴的神通已经飞速于此地扩散,把一切都拖入不见底的黑暗,一时间月缺云涌,千百寒煞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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