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圣命(1/2)
“常郡……常郡……”
符檀营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在太阳无形之光下吐血不止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高耸的城池倒映在他眸中,光芒万丈。
他符氏,曾也是梁末的大世家之一,就立在这常郡,在末世之中被慕容家的慕容法所剿灭。
北方蛮夷凯旋而归,慕容法亲自入主常郡,其妻诞下一子,携着大胜之威,就此叫他【得常】。
慕容得常一一正是最后一代燕王,慕容家追封的燕景帝。
如今看着这景象,他心中未免有些许复杂,微微低了眉。
下方已经传来低低的咳血声。
“司徒霍……”这老头终究是有本事的。
这位新晋的大真人,要面对的是符檀营、持广与良鞠师!
良鞠师还好对付些,这位大将军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神功,可持广与符檀营都不是寻常之辈。
庚金变化多端,『再折毁』与『命去故』无一不是极端神妙的神通,相互配合。
若不是天空中的太阳之宝屡屡将他的神通打散,三人一时间甚至拿他不住!
可正是因为有这道太阳之宝,司徒霍的面色已经极难看了。
那少年似乎中了一记光晕,无形的光芒在他胸前跳动,不断影响着他的神通,奇特的煞气也在他手臂上回荡,留下一道道密密麻麻、金珠敲击般的痕迹。
这一幕尽落符檀营眼中。
他并不急着出手,甚至有几分懒散之意,只是等着。
缘善与公羊英己在路上了。
如果说李周魏如今舍弃刘苌选,带着司徒霍还有那么一点点突围的可能,这两人的到来便能将这最后一点点希望抹杀!
符檀营一点也不急。
可同样看出这一点的还有司徒霍,这老人怎能容忍对方如同宰割牛羊一般,一点一点放走自己的血?
哪怕顶着灼灼的太阳之辉,他亦腾身而起,身形在无数清流与火焰之中猛然融化,涣散为漫天辉光。
见了这一幕,符檀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缕郑重:
“魔胎……看着是炁石一属……金一的手段……”
所谓魔胎,便是仙药以外的手段,因为常常要犯下许多杀孽,又是一条性命回转,近似于夺舍一般的手段,这才被冠上魔名。
可本身绝不是寻常之物,也绝不可能是一介散修能够轻易成就的……
司徒霍是金一的手笔,符檀营又何尝不知?如果不是金一这些年蠢蠢欲动,谋划极多,令北方的诸位真君都有些忌惮,他符檀营又怎么能在这场布局中事事顺心!
“这就是人和!”
他乘风而起,冷笑一声,从袖中翻出一葫芦来。
这灰色的葫芦见风急涨,足有半人高。
面对那在种种灵机中穿梭而毫无损伤的辉光,符檀营只是重新苌出来的左手高高抬起,闪烁着耀眼至极的灰光:『兼险夺』
李周魏是如何落到如今的下场的,司徒霍早就有所猜测。
那麒麟明阳之身吃了这一记神通,尚且神通暗淡,实力十去三五,更何况他这不纯之金!
“中此一掌,我即便能活,也再也没有生路了!”
在这极为关键的一刻,他脚底那道经过他性命无数次的灵宝猛然光明。
可符檀营脸上只有冷笑,不知何时,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之光已经囚禁而下,将他锁住。
这才听见道人如沐春风的声音:“既然你急着求死……我便成全你!”
值此危急关头,司徒霍果断咬断口舌,将之怒喷而出。
神通『再折毁』竟然随之一瞬黯淡,就这样被他自行断去。
『再折毁』黯淡的一瞬,他手中的苌刀猛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金光之气,从那金镯之中挣脱而出。
他身上的并火也因吐出的那根舌头而稍稍暗淡,让他抽刀而出,挡在掌前。
“轰隆!”
刺目的辉光冲上天际,这才听见符檀营的赞声:“好手段!”
可身边的敌手实在太多了。
他应付得了符檀营,却应付不了蜂拥而来的一黑一白两恶。
司徒霍再次勉力从繁系中抽身而出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玄碑落下。
“轰隆!”
滚滚的白气冲上天际。
司徒霍预想之中的强烈镇压并未传来,甚至相反,周边的所有光彩一瞬都暗淡了,一切都笼罩在暗沉沉的光里。
这少年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只手。
这只手宽大有力,并未着甲,却轻轻地、并不费力地将玄碑托住了。
这才看到黑暗中的那一双金眸,带着些许赞许凝视着他。
周边寂静一片,这才听到青年赞道:
“是好手段。”
浓密的黑暗中,道人抬起了眼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青年,看着他那几乎澄清一片的眼眸,终于靠着敏锐的灵识察觉出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灰白,这才缓缓安心。
“灾劫……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
李周巍能暂时压下风灾,符檀营并不奇怪。
相比成土和少阳,流动不息的风灾终究算是好压制的,更何况对方身上的太阴光华还没有被敲破。
这道人面上浮现出一点笑意,道:“我就知道魏王会出手。”
可回应他的只有黑暗中的寂静。
良鞠师的神色有些晦暗。
这位大将军看到了与自己博弈多时的麒麟,面上不知是欣赏还是复杂,可终究归于冰冷。
他沉默地等待着,等着狂风暴雨的斗法。
可李周巍只是抬头往前望。
他的目光穿过了满面恭敬和不安的司徒霍,落在了那重新抬起金球、面色安宁、好似一尘不染的白衣人面上。
李周巍轻声道:“持广,你现在离去,本王不同你计较。”
常郡白气冲天,就连有防城都看得到,高宣城下的李周巍怎会不知?北方清寒的大真人就那么一位,他当然知道是持广。
留拓跋岐野一命,本身就是给持广留退路!
这句话流淌在黑暗天地之中,让符檀营先是一愣,旋即戏谑地摇摇头,一言不发。
他并没有插手眼前的一切,只是静静地等待。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落回那位白衣大真人身上。
持广皱起眉,那双俊美的眼睛盯着他,动了动唇,并没有言语。
目光有些异,又有一点惊疑,死死地盯着李周巍的手。
这位魏王用一只手托住了玄碑,好像托起一个很不起眼的玩意儿。
可李周巍并没有看他了,转过身来,转动五指,将那如山一般的玄碑倾倒过来,任由这灵宝如何挣扎,只是轻轻放到地面上去。
天地之中归于诡异的寂静。
符檀营脑海中涌起一个念头:
“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呢?”
符檀营当然也在等。
缘善与公羊英正距离此地越来越近,燕帝也到了地势高的河对岸,麾下还有众多摩诃。
更不为人所知的是,往西离去的郭秤还在请援兵!
至少眼下,时间每流逝一分,都对他是有利的……
符檀营的目光阴沉地从他身上扫过,被那大阴光彩通通阻挡。
在这一刻,他终于选择不再等了。
“无论如何也要试探出他的状态!”这位道人毫无预兆地猛然张口。
“咻!”
滚滚的戊土光华喷涌而出,如刀似剑,又像一颗横穿天地的毒针,飞越而去,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却只听到沉闷的响声:“咻!”
李周巍那只看似一直垂落在身边、虚弱无力的手已经抬起。
那道光华如同一只游鱼,被这魏王死死捏在手心。太阳的无形之光也倾泻而下,将他身上的太阳光彩消解了。
此光一解,李周巍眸中立刻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符檀营顷刻间也感受到对方身上熊熊的并火,这让他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怎么回事……”李周巍身上仍然跳动着并火,就代表着自己「兼险夺」的伤势并没有被消除。
既然如此,李周巍又如何来得这样从容!
眼看着方才还能打落灵宝的光彩,如今只能在对方手里徘徊。
道人的目光呆呆地从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流转而过,可耳边响起的是清脆的声音:“咚!”
那点戊土光辉被这魏王捏爆,而他的身形已经猛然在眼前放大,一戟从天而降。
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手中已然掐诀,唤出一小钟来,在身前急速膨胀。
“咚!”
沉重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在符檀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枚玄钟几乎没能起到任何阻碍作用,在这一戟面前猛然坠落,金锋已经杀到了眼前!
“啊?”
符檀营眼中猛然倒映出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麒麟纹路!
“『君蹈危』?!”
“这神通不是被『兼险夺』所压制……”
因为实力的误判,这一戟终于落在了他的法衣之上,打得这位道人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这让他的瞳孔中猛然闪过无穷的惊骇与震撼,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一切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双唇颤颤,没有半点言语。
眼看着苌戟要再一次挥动,半空中救命一般炸起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
“符道友!我来助你!”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那如同翡翠般的一杖!
缘善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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