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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对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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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

“你每个月被扣掉的二十五个铜子,通过军需处汇给西海农机。”

“他们拿钱维护了什么?”

米洛什把那块薄了一毫米的旧承垫扔到木箱上。

“维护了这块东西。”

沉重的铁块把几张军饷单震得跳了一下。

“他们每个月从你们身上收维护费,再把不合格的零件卖给要塞。等零件坏了,又收八百银盾的修理费。”

皮埃尔盯着承垫上的西海农机钢印。

“所以这八百银盾,我们以前就付过?”

“不能这么算。”塞福涅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们每个人被扣的钱不够八百。就算四十三个人全部扣上一年,也未必够他们一张紧急结算单。”

“那不还是付过?”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承认。”

塞福涅把二十七张军饷单按月份排开。

“要让银行认账,不能只说我交过钱。要找到军需处把这笔钱汇给谁的总账,还要找到西海农机收到钱的回单。”

“总账在哪里?”霍夫曼问。

“军饷发放室。”

霍夫曼皱起眉。

“那里有两名卫兵,夜里锁门。”

“我没说去偷。”

“那怎么拿?”

塞福涅拿起一张军饷单,翻到背面。

“让他们自己打开。”

背面最下方有一行印得很小的字。

本人确认足额领取本月应发军饷,并认可上述代扣项目。

他的名字写得很大,最后一个字母歪到了边框外面。

“我没有足额领到。”皮埃尔说。

“你签了。”塞福涅回答。

“我领的是三枚银盾零两个铜子。”

“可你签的是五枚。”

皮埃尔把纸翻回正面,又翻回背面。

他像是第一次知道,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可以说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书记员每次都把单子折到这里。”

他沿着纸上的旧折痕折了一下。

扣款全部被压在里面。

外面只剩姓名栏和签字的位置。

“他让我数完钱就在这里签。我以为签的是我拿到的三枚。”

勒内也翻出自己的军饷单。

折痕一模一样。

军械工的也是。

二十七张纸,全都在同一个位置被折过。

霍夫曼的脸沉下来。

“明天发军饷时,不准再折。”

皮埃尔抬头。

“明天?”

“要塞准备全面封锁。少校让军需处提前发放上个月军饷,想寄钱回家的人,明天下午以前还能交给邮车。”

“那正好。”朱伯伦说。

“什么正好?”

“明天让他们把总账打开。”

霍夫曼看着墙上的三行字。

“你准备带四十三个人去抢军饷室?”

“不抢。”

“堵门?”

“也不堵。”

“那你怎么让他们开账?”

朱伯伦拿起皮埃尔的军饷单。

“拿到多少,就只签多少。”

皮埃尔马上明白了。

“他们不给明细,我就不签。”

“你可以不签,但不能替别人决定。”

朱伯伦看向弹药间里的其他人。

“愿意照旧领钱的人,照旧领。愿意问清楚的人,就先看完自己的单子。谁都不准拦门,不准抢钱,也不准骂签了字的人。”

一名搬运工问:“不签会不会算抗命?”

霍夫曼回答:“拒绝领取军饷不是抗命。”

“那会算什么?”

“算你暂时不要钱。”

“我不是不要。”

“所以要说清楚。”朱伯伦说,“你不是拒领。你只是不能替没拿到的钱签字。”

搬运工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不能替没拿到的钱签字。”

朱伯伦递给他一截木炭。

“先把你自己的三行算明白。”

弹药间里安静下来。

有人认字,便带着旁边的人看。

有人不会减,就把螺帽当成铜子,一枚一枚往外拨。

皮埃尔算完自己的,又去看勒内的。

勒内看完军械工的,再教那名没有枪却被扣了武器维护费的勤务兵。

米洛什没有碰木炭。

他负责检查每个人算出的数。

有人少减了十个铜子,他会立刻把纸推回去。

有人把应发和实领抄反,他骂得比白天修炮时还凶。

“数字写错不会炸膛。”皮埃尔提醒他。

“会让你下个月挨两天饿。”

“那确实也该骂。”

塞福涅坐在最靠近通风口的位置,把所有出现过的扣款编号抄进合同簿。

她没有替任何人算军饷。

她只找钱去了哪里。

晚上九点十三分,二十七张军饷单全部看完。

墙上多了十一种扣款。

其中四种没有人领到过对应的东西。

三种重复收取。

还有两种连霍夫曼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朱伯伦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三句话。

第一,拿到多少钱,签多少钱。

第二,扣了什么,给明细。

第三,没有领过的东西,不认账。

皮埃尔站在墙前,从头读了一遍。

“这算什么?”

“明天要问的话。”朱伯伦说。

“我是说今晚。”

他看了看三盏灯,又看了看围在木箱旁边的人。

“我们算是在上课吗?”

“不算。”霍夫曼先说,“军营里开课要报备。”

皮埃尔指向墙上的数字。

“那就算互相帮着看账。”

霍夫曼没有反对。

离开前,皮埃尔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把军饷单沿着旧折痕折起来。

他把整张纸铺平,夹进上衣里面。

明早,他准备让发钱的人也完整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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