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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0序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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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伯伦第一次意识到“翻译”是一种权力,是在很久以前。

那一轮,他不是士兵。

他是港口仓库里的临时书记员,负责给一群外来工人和本地监工传话。监工说“让他们滚快点”,他翻译成“请大家加快速度”。工人说“他不给钱我就砸了他的头”,他翻译成“他们希望今天结算工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缓和冲突。

后来仓库起火,三十七个人被锁死在里面。

他才明白,有些冲突不是靠温和词语消失的。被压下去的愤怒会在别处爆炸,而且常常炸到最不该死的人。

现在,他又站在同样的位置。

奥托的愤怒太锋利。

德维尔少校的秩序太坚硬。

朱伯伦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边磨损的石头。

下午审讯结束后,奥托的口供被列为军机文件。少校下令不得传播,宪兵加强了医务室和通讯室守卫。

但消息还是渗了出去。

不是朱伯伦一个人传的。

审讯室里有书记官,有军医,有抬担架的士兵,有给壁炉添煤的勤务兵。旧秩序总以为秘密能被封在文件柜里,却忘了每一个听见秘密的人都有胃、有债、有亲人、有恐惧。

最先传开的不是“黑弥撒”。

而是保罗·米勒。

那个被铁冠军官丢在路边的十七岁士兵,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了洛林士兵心里。

因为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任何人都能在他身上看见自己。

皮埃尔听完以后沉默很久,最后说:“如果我掉队,马尔塞会不会也把我留下?”

马尔塞正好路过,骂道:“放屁,我会先抢你的烟再把你拖回来。”

士兵们笑了。

笑完以后,又安静下来。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真正决定他们会不会被留下的,不是马尔塞。

是命令。

那天晚上,朱伯伦被安排值守弹药库。

霍夫曼像是故意把他放在一个人来人往、却又不属于公开聚集的地方。士兵们搬弹药、领工具、送维修零件时,会经过这里。每个人都可以和朱伯伦说两句话,又不至于被宪兵抓住把柄。

这就是基层老军士的聪明。

他不公开反对少校。

但他会给耳语留一条通道。

老兵刀疤先来。

他递给朱伯伦半块硬面包。

“那个保罗,真有这个人?”

朱伯伦接过面包。

“有。奥托的军牌能证明番号,口供里也有名字。司令部如果查,会查到。”

刀疤低声骂了一句。

“十七岁。老子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偷我爹酒喝。”

朱伯伦说:“他母亲给他寄过圣诞面包。”

刀疤不说话了。

他把工具箱扛起来,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伯伦,铁冠那边的兵,真和我们一样?”

朱伯伦说:“你觉得他们每天吃银盘里的鹅肝吗?”

刀疤哼了一声。

“那倒不会。看那逃兵的样子,混得比我还惨。”

“他们也欠军需商钱,也怕冻伤,也会想家,也会被长官骗去送死。”

刀疤皱眉。

“那我们为什么非打不可?”

朱伯伦咬了一口硬面包。

硌牙。

他慢慢嚼碎,咽下去。

“因为让我们打的人,不会亲自打。”

刀疤走后,皮埃尔来了。

然后是马尔塞。

再然后,是几个朱伯伦叫不上名字的搬运工。

问题一个接一个。

“重炮真能打穿外堡吗?”

“北线封锁是不是为了运炮?”

“少校知道多少?”

“司令部会不会让城里人撤?”

“我们签的荣誉书,是不是死了才有抚恤?”

朱伯伦没有每个都答。

有些问题他答不了。

有些能答,却不能现在答。

他只说确定的东西。

铁冠逃兵来自第三步兵团。

北线第七支路的煤渣在他靴底。

黑弥撒是超重炮代号。

敌军至少已经在测量洛林要塞。

军官区确实有家眷撤离。

这些事实像石子,被一个个士兵带回不同营房。

夜深时,霍夫曼走进弹药库。

他没有问朱伯伦说了什么。

他只把一只搪瓷杯放在朱伯伦旁边。

杯里是热咖啡,淡得像刷锅水,却仍然是热的。

“你今晚说得太多。”霍夫曼说。

“我已经很克制。”

“这就是问题。你克制的时候,比别人喊口号还危险。”

朱伯伦捧着杯子。

热意一点点透进手心。

“班长,您希望我闭嘴吗?”

霍夫曼沉默片刻。

“我希望你能让我多睡几天安稳觉。”

“恐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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