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座城很多答案(1/2)
我第一次看见耶路撒冷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只从伊拉克带出来的密封瓶。
瓶内仍是空的,迎着光也看不出东西。
哈迪娅把我们送到机场前,林照已经检查过三遍。瓶塞完好,内壁干燥,底部没有一滴水。可在无岸河断掉的那个晚上,瓶子外面曾经莫名其妙挂着一滴黑水。
那滴水没有流下来。
它只是贴在玻璃外壁上,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后来水干了,留下一个很淡的黑圈。
出发前,马天问在电话里提醒:“别再把它当样本。那滴水不是你们从河里取出来的,装进瓶子也不归你们管。”
林照听完,把瓶子塞给我。
“那你拿。”
我问为什么。
“你最爱收麻烦。”
陈野坐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句:“而且你记得最全。”
我说:“这算夸我?”
“现在不一定。”
从伊拉克出来后,我们换了几次交通,抵达这里已经是下午。马天问发来的资料还没看完,眼下得先找行李、确认住宿。陈野倒腾了半天背包,连充电线都找不出来。
林照站在路边等车时,看着他把背包翻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有三根?”
“丢了一根。”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林照说:“你还没开始丢袜子,算好的。”
陈野抬头:“为什么会丢袜子?”
“等你丢了就知道。”我说。
他把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件塞回去,显然没接受这个解释。
林照笑了一声。
车还没到。路边咖啡店有人坐着看电脑,也有人一边赶路一边吃东西。轻轨停下,一群人下车,另一群人挤上去。石墙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墙根却摆着塑料椅、快递箱和电动车。
我一看见老门就容易往过去想。这里的门却不停开合,有人提着垃圾出来,还有人忘了钥匙,站在门口给家里打电话。
马天问出发前也说,到了别忙着找遗迹,先看看当地人的日子怎么过。
我们和莱拉·纳赛尔约在下午五点见面。
工作室在一栋普通建筑的二层,隔成几个小房间。楼下是店铺,楼梯很窄,墙边放着纸箱。我们上去时,一个送货的人抱着长卷的包装材料往下走,双方卡在楼梯中间,谁也转不开身。
林照退到墙边让路。
陈野抱着包往上一缩。
我被夹在最后。
送货的人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懂。
莱拉正好从楼上探头,用英语说:“他说你们的箱子比人还占地方。”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束在脑后,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戴着薄手套。
林照抬了抬箱子。
“里面没有尸体。”
莱拉停了两秒。
“马教授只告诉我你们会带奇怪东西。”
“你应该庆幸这次真的没有。”
“这次?”
我咳了一声。
“先看资料吧。”
工作室里摆着旧照片、建筑图纸、私人信件,几本家庭账册已经脱了封皮。桌边还摞着待装裱的地图复制件。
她替家庭、小型收藏和私人项目修复建筑资料、旧档案。许多东西算不上文物,只是主人舍不得扔。
“这个最难。”
她指着桌上一张被折成八块的旧纸。
我以为她要说年代。
她却说:“主人家有三个兄弟。每个人都说折痕不能动,因为父亲以前就是这么折。”
林照问:“那你怎么办?”
“先拍照,把折痕留下。”莱拉说,“纸还是得修,不然下次展开就断了。”
陈野低头看那张纸,她用手背挡了一下,没让他碰。
马天问在视频里听完资料来源,问:“不能确认的部分,你都标了吗?”
莱拉说:“当然。”
林照在旁边小声对我说:“完了,又一个。”
我忍着没笑。
这次用得上的资料只有七份。
最早的一份来自一个已经没有直接后人的私人收藏,是张旧街图,连正式的档案编号都没有。
图上用不同颜色标过几个门和转角,边上夹着后来的手写说明。
另外六份年代不同,来源也不同。
有人记录一位失踪的老人,说他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某条街转角。
有人写自己小时候跟家里人走过一条“比现实多出两栋房”的路。
还有一封私人信件,说寄信人回城探亲时,在同一晚三次路过“祖父年轻时住过的门”,可那个门现实中早已不存在。
我试着把这些记录落到一张图上,地点却怎么都对不上。
我把伊拉克带来的水纹拓片放在桌上。
那是哈迪娅最后交给我们的复制件。
原件留在当地。
拓片中央有一条细弯线。马天问此前比对过不同年代的类似水纹,终端都落在耶路撒冷附近;真到了这里,它的方向反倒乱了。
我们先拿着拓片,在三个不同位置打开手机地图作对照。
第一次是在我们住宿附近。
水纹尖端朝东南。
第二次到了莱拉工作室楼下。
它朝西。
第三次走到另一条正常街道。
它又朝北。
林照站在路边,看着我把三次方向全记下来。
“东西坏了?”
“也可能我们理解错了。”
陈野说:“在河上,它是方向。”
“这里不一定。”
我点头。
于是我们换了一种办法。
莱拉拿出一张透明片,把水纹复制上去。
每到一个位置,就在现代街图上标记线头。
前后走了六个点,水纹朝六个方向转,污迹的位置却始终靠着终端。
每次我把拓片和地图重叠,靠近水纹终端的那一小块黑色污迹都会慢慢变深。
莱拉最开始以为是纸张受潮。
第三次以后,她拿湿度计测了环境。
正常。
第四次,她换了复制件。
还是一样。
第五次,林照把原来的透明地图倒过来。
黑迹依然出现。
第六次,陈野突然说:“也许它不是让我们再往哪里走。”
我指着这次朝北的线:“那这是什么?”
“我们已经到了。”
我把六处标记摊给莱拉看。它们相隔不近,黑迹却没有哪一次缺席。
莱拉问:“它说的到底是哪一处?”
没人答得上来。无岸河始终不肯给我们对岸,这里却像到处都是。
傍晚,莱拉看了眼时间,收起资料。她要回家吃饭,测试只好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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