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向导令(2/2)
我说不出话,伸手把银像扶正了些。
娘拍拍我手背:好着呢,都好着呢。
老教授把铜牌和银像并排放在桌上,中间垫一块白布。
一个从六十米海底捞上来,一个传了不知几代人。
并排放着,像失散多年的两样东西,重新认了亲。
娘忽然指着银像脚下:这浪花……
你们看。老教授的手指在两样物件之间点过来点过去,银像脚下的浪,铜牌背面的浪,一个模子。这不是巧,这原本就是一套的。
一套的?
向导令管引航,妈祖管护航。老教授说,船家请妈祖,引航人传家徽。你们沈家,是把两样都扛在身上了。
老教授,那这银像,当年是不是也上过抚字船?阿香问。
不好说。老教授盯着浪纹,但沈家的女人传沈家的浪纹,传了不知几代人。这门手艺能不断,一半在船上,一半在船下的家里。
娘眼圈红了,嘴上却说:那我这几代,也算没白擦。
夜里,舱里人都散了,我陪爹娘坐到最后。
桌上,铜牌和银像还在白布上并排躺着。
我低头看那枚铜牌。
上一世,我把两个字写在写字楼的工牌上,把海丢在了身后。
这一世,名字先回来了,海也跟着回来了。
在想啥?娘问。
在想,我这名字起得真好。我说,一个字管耳朵,一个字管浪头,比什么讲究多了。
好家伙,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头来,翠花招你惹你了?
这话你外公也说过。娘笑,他说沈家的名字,越念越有味。
娘忽然说:听澜,你知道你为啥叫这名吗?
外公取的?
你太爷爷取的。娘说,你还没出生,他捎话回来:这孩子叫听澜。是浪头,是耳朵。看潮人的耳朵,要放在浪最前头。
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了口:丫头,我给你说个全乎的。
他说,沈家给看潮人取名,从来不是随手起的。
每一代的名字,都是嘱托。他说,听涛,是要夜夜听着潮声睡觉,潮一变就醒。
观澜,是站得高些,看清大流再报路。
镇澜,是浪头打过来,人得钉在船头。
望潮,是看准潮头才能动,抢半分都是错。
我心中一动:营汛册的名录上,就有一个沈望潮。石头他爹,也叫陈望潮。
爹点头,陈家和沈家,几辈子换着教手艺,名字是一个规矩。老支书给儿子取名,也是照着老例来的。
娘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名字是嘱托,也是念想。你们这些名字,我们当娘的一个个念着,海就都在眼前。
那你的名字呢?潮生。
爹笑了,眼角的纹里有点光:我爹说,潮生潮生,潮又生了。他怕这手艺断在我手里。
所以你的名字,是一句别断了
他看向桌上那枚铜牌,一字一字地说,听澜——大浪来之前,先听见它。引航的人,得是全船耳朵最尖的那一个。
我盯着那枚铜牌,忽然问:那这令,传给谁?
舱里静了。
娘先笑了:傻丫头,这还用问?
爹也笑,把铜牌往我这边推了半寸:祖上给每一代看潮人取名,都藏着嘱托。你太爷爷给你的那一份,从你出生那天,就压在你名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