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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古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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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潮聚,双船醒;一船镇海,一船——

周砚舟举着手电,把那行古注照了一遍又一遍。

后半句,全在水渍里。他说,洇透了,透光都看不出来。

我知道洇透了。我把残页摹本按在桌上,这页我五岁就见过。当年以为是水渍,或者虫蛀,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呢?

现在镇海号底下趴着个更大的。我说,你说是不是当回事?

他把摹本拿去拍了照,放大,调对比度,试了四遍。

只能确认后面是两个字的位置。他说,第一个字起笔像,又不太像。第二个字更模糊,就剩个轮廓。

别抠了。抠不出来。

万一抠出来呢?

抠出来你就不是考古队领队,是神仙。我把海图卷好,天亮就出发。

爹是被我打电话叫来的。

他披着棉袄进屋,看了一眼桌上的摹本,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爹,你见过这句吗?

潮谱补遗里,只说七潮之约,双船同源他声音发沉,这句口诀,我是头一回见全的。

前半句什么意思?

七潮聚,是北潮大汛。他说,七条潮路,同一天在北潮交汇。潮流对冲,海底翻涌,最凶,也最清。

最清?

大汛那几天,海底的浮泥全被潮水搅起来又甩出去。爹说,水下能见度,一年里数那几天最好。

我算了算日子,抬头看他。

爹,今年开春——就是。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炭盆里一块炭啪地裂开。

周砚舟先开口:所以这条古注是提醒——大汛那年,双船会?

字面是这个意思。爹说。

醒什么?船又不是活的。我说。

爹没接话。

他盯着那个字,眉头拧着。

沈家古注里,字不乱用。他慢慢地说,灯醒,是潮到。鱼醒,是水温到了。船醒……我没见过。

我给老教授打了视频。

老爷子在省城,电话响两声就接了,睡衣外面套着毛背心。

丫头,这个点了。

教授,一句话:七潮聚,双船醒;一船镇海,一船——后半句没了。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看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反反复复,手都在抖。

你们在哪儿,找到这句的?

潮谱补遗残页,图角。

问你们个问题。他说,镇海号当年沉在北潮,你们知道为什么沉得那么正吗?

义船抗风,护渔民。

那——老爷子一字一顿,一条义船,用得着压在另一条更大的船上面沉吗?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进来。

镇海号不是撞沉的,也不是风浪打沉的。他说,它是被人沉下去,盖在上面的。

盖着谁——

盖着它底下的那条船。老爷子说,两百年来,镇海号是罩子。罩子里那条船,才是北潮真正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义船护渔民,这个我懂。

可拿一条义船去当罩子,那得下多大的决心,又得瞒住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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