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流场之问(2/2)
散场时,陈伯慢慢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四个字:丫头,别怕。
我不怕。
怕就对了。老爷子背着手往回走,怕,还敢站直,那才叫不怕。
他走得比谁都慢,腰板比谁都直。
阿香凑上来:真不要啊?七位数,我替你心疼。
心疼就记住今天。我说,记住咱塘里养的是什么,记住青屿人靠什么吃饭。
记住了。
记住就行。我说,以后带货,把今天这股劲儿,都使出来。
我笑笑,心里那根弦反而绷紧了。
当着全村拒绝七位数,贺千帆的面子被削得干干净净。 以她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阿香,今晚开始,塘边加个班。
加就加!我带上我家那口子。
意外没等到,先等来了我娘端来的糖水蛋。
走,回家吃。娘笑着说,跟人斗嘴最费神,先垫垫。
娘把碗塞进我手里:糖水蛋,补心。
我又没病。
斗嘴也伤神。娘看着我,忽然说,听澜,娘不懂流场。可娘懂一句老话——钱买不走的东西,人家就会来抢。
我一怔。
娘这辈子最软。 可有些事,她看得比谁都准。
所以今晚塘边加人手。我说。
娘给你们熬姜汤。
当晚十一点,我的手机响得像催命。
是阿香,声音都劈了:听澜!塘出事了!你快来——
我抓着手电就往外冲,爹娘跟着跑。 养殖塘那边,阿香两口子举着灯,脸比纸还白。
增氧机还在转,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捞上来一看,我头皮都炸了。
成品鲍。 一塘养了八个月的成品鲍,肚皮朝天,白得刺眼。
增氧机没停啊……阿香男人声音发抖,机器好好的,怎么就……
我蹲下身,捏起一只死鲍,又舀了半瓢塘水,闻了闻。
一股说不出来的药味,很淡,压在藻腥底下。
不是病,不是缺氧。
是有人下药。
我脑子里闪过贺千帆上车前那半拍停顿。
问对问题的人,日子一般不太好过。
这一巴掌,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爹蹲下去,舀了半瓢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吐掉。
苦的。他说,药是直接下进水里的。不是拌饲料。
这说明什么?阿香问。
说明下药的人懂行。爹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懂行的人,收了钱。
我娘扶着塘埂,腿一软,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一塘鲍,是家里全部的家底。
爹蹲在塘埂上,烟锅举了半天,忘了点。
我攥着那只死鲍,指节咯咯作响。
当晚,我家养殖场的增氧机被人下了药——一塘成品鲍,全翻了白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