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修码头(2/2)
看见不该看的,问不该问的——他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就得上不该上的船。
崔老板。我也笑,这是威胁?
是长辈,提点后辈。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碾,三天后签约。叔希望,到那天,你直播间里,少说两句。
他走了。
皮鞋声,哒,哒,哒,敲在石板上。
石头从祠堂门缝里探出脑袋:澜姐,这人好坏。
我说,坏得挺体面。
当晚,我把三个问题抄在纸上,一条条过。
钱,查不着——注册半年,现汇两千万,来路只能藏在壳公司后头。
方案,看不着——环评论证,签约后公示,全是拖字诀。
图纸——明天,必须出。他为啥非得给你看图?阿香不解,拖着不好吗?
拖着,村里人心散,他等不起。
再拖七天,探澜号的数据就全了。
他比咱们,更怕那份数据。
阿香凑过来:三天后,咱去签约仪式吗?
我说。为啥?昨天的架,不就白吵了?
没白吵。我说,我当面要图纸,他当众躲不掉。
躲不掉,就得出。
出了,就看得见。我说,他那只手,到底想往哪儿伸。
那他要是压根不出呢?阿香追问。不出,就更说明有鬼。我说,当着全村的面,他敢画饼,就得敢揭锅盖。锅盖揭不开,饼就是假的。
那咱明儿去不去?
我说,去了,才算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你咋知道他会出图?
因为他不傻。我望着祠堂方向,他知道,这村里,能看懂图的不止我一个。他赌的,是大家都不看。
第三天,签约仪式,定在祠堂。
红桌布铺上了,茶水瓜子摆上了,全村老小都到了。
老鸦西装笔挺,大伯捧着协议,笑得见牙不见眼。签字之前,老鸦朝我这边,
似笑非笑地一扫,按沈小姐的要求,把选址图,给乡亲们亮亮!
阿香在我耳边嘀咕:他咋这么痛快?
因为在他眼里,我说,看不懂图的人,给他看十遍也白搭。
咱看得懂。
所以这一步,是他走得最错的一步。
律师展开一张大图,铺在供桌上。
村民呼啦围上去。好嘛,直通深水道!
咱渔船以后大潮也能靠!
我挤进去,从东往西看。
红线,桩位,清淤,疏浚。
看到第三个桩位标记的时候,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前十个桩位,落在沙泥底。
第二十个,蹭上礁盘边缘。
第三十六个,正中。
图上,一条粗红线,从老码头一路向东。
线的尽头,密密麻麻,三十六个桩位标记。
最后一个,方方正正,压在一片海域上。
那片海域,图例里,写着三个字。
心口礁。
我的心,咚,咚,咚,跳得像打桩。
周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沈听澜。他声音很低。我看见了。
三十六根桩,就是三十六把凿子。
这一砸下去,桩桩件件——
根根,都凿在青屿一号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