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新野征粮(2/2)
陈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官服,额角有些汗。
他带着县丞、县尉几个属官,小跑着迎到刘烬马前,拱手躬身:“下官新野县令陈谦,不知将军驾临,迎候来迟,万望恕罪。”
刘烬坐在马上,略略低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停留片刻,才开口道:“陈县令不必多礼。本将军奉大将军府密令,追剿巨寇,途经贵县,需暂驻数日,补充粮草。”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却是陈谦在官场上熟悉的,手握兵权之人特有的底气。
陈谦心头一跳,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腰弯得更低了些:“将军剿匪辛苦,为国操劳,下官自当尽力供给。只是……”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之色,“新野地瘠民贫,去岁又遭了旱,仓廪实在不丰,恐难足将军所需……”
“嗯?”
刘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多说,只是目光冷了下来,盯着陈谦。
陈谦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凉的铁器贴上。
他连忙改口:“下官失言!剿匪乃朝廷大事,岂敢推诿!将军需要多少粮秣,下官即刻去筹措!”
刘烬脸色稍霁,语气却依旧平淡:“我也不为难你。我军八百人,马百匹,需十日之粮,草料备足。另,寻一处宽敞营地,要能驻扎。”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陈谦连连应承,转身对县尉吩咐了几句,又亲自引着刘烬往城西一处闲置的校场去。
当夜,县衙后堂。
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着陈谦和几个心腹属官阴晴不定的脸。
陈谦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位刘将军,诸位怎么看?”
县尉王勇是个黑脸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看军容,像是正经官军,队列整齐,令行禁止。可……下官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寻常调派,郡府必先有文书抵达,我们也好预备。这突然而至,又拿着大将军府的令……的确令人琢磨不透。”
县丞李恢年纪稍长,山羊胡,眼神精明:“王县尉所言不差。可那文书印信,我与刘主簿验看过,确是大将军府制式。况且朝廷派大军前来,沿途州府供给军粮,已是惯例,如是假冒应不敢如此。再者说他若真是假冒,又何必大张旗鼓入城?”
“或许……正是要借这‘大张旗鼓’,让我们不敢细究?”陈谦沉吟道。
“也有可能,是朝廷秘密行事,不欲地方知晓?”李恢补充。
陈谦叹了口气:“罢了。是真是假,眼下都开罪不起。他要粮草,便给他筹办。同时,速派快马,将此事详报郡府。若真是朝廷特使,我们不算怠慢;若是假的……自有郡府处置。”
王勇有些不甘:“就这么便宜把粮草给他?”
陈谦苦笑:“不然如何?他手下那几百号人,可不是摆设。真闹将起来,你我谁能担待?”
三日后,新野县库。
刘烬看着库房里堆积起来的粮袋和草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
至少,这官军做派演的确实将县令等人唬住了。
陈谦在一旁陪着笑,额角却渗出细汗。
这三日,他几乎是搜刮了县库底子,又向城中几家大户“借”了些,才勉强凑足数目。
“陈县令办事得力,”刘烬转过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将军剿匪有功,定会向朝廷表奏。”
“不敢,不敢,都是下官分内之事。”陈谦连忙躬身,心里却暗暗叫苦。
表奏?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自己这“助贼”的罪名……
正想着,刘烬忽然又开口:“听闻新野邓氏,乃本地望族,家资丰饶?”
陈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是……邓氏确为本地大族,诗礼传家,乐善好施。”他揣摩着刘烬的意思,小心试探,“将军可是想……见见邓公?”
刘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剿匪需地方鼎力支持。邓氏既为望族,自当表率。陈县令安排一下,本将军午后便去拜访。”
陈谦嘴里发苦,却只能点头:“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