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留门候冬(1/2)
上午的阳光慢慢地爬过了木屋顶。把整片前院照得亮堂堂的。
雪面上蒸腾起细碎的水汽,在空气中凝成一缕一缕的白雾,然后被日头晒散了。
熊二喝完了那杯热水之后站起来。把搪瓷杯放回屋里。
然后他走到木屋侧面的那棵老松树旁边,在树根底下的雪地上蹲了一会儿。
那棵松树的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印痕。圆形的。和团子的掌印差不多大。
深度大约一指。印痕底部积了一小洼融雪水。熊二伸手。把手掌按进那道圆形的印痕里。
他的掌心刚好嵌进印痕的轮廓。熊掌的尺寸和那个圆形印记几乎严丝合缝。
他闭着眼。安静地蹲了大约十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那是团子小时候留下的掌印。熊大靠在门框边看着。老赵头的笔记里写了。
白熊山北坡那棵老松树底下有一个圆形浅坑。团子小时候在那里趴过。
一趴趴了好几天。把冻土压出了一个印子。后来松树长了二十年——印子还在。
熊二站在那棵老松旁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在雪地上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棕色的轮廓。
他的影子末端——和树根底下那个圆形的浅坑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俺下次上去的时候——带一小把土。熊二说。把树根底下的土带一点上去。撒在团子睡觉的大厅里。外面的土——山里面的土——碰在一起。她就知道俺来过了。
熊大看着熊二的背影。没说话。他把视线移开,落在远处白熊山的轮廓上。日光把那座山照得暖融融的。
山腰那道裂缝已经完全闭合了。金色丝线收缩进了岩层深处,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道普通的、被风化和雪水浸蚀过的旧裂隙。
周砚也看着那座山。掌心里的暗红环印安静地转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结算页面了。
“团子留言:门没锁。来年冬天。什么时候来都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松树旁边。和熊二并肩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松树的影子投在他们身上,细细碎碎的,像一片安静的、淡褐色的光斑。
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一小群飞鸟掠过。灰黑色的。在白茫茫的雪色背景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它们飞过白熊山顶的时候——那团暖金色的光又亮了一瞬。极短的。像一盏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之后又松开了。
熊二伸手指着那团光。强子。你看见没?
看见了。
她在跟我们打招呼。
熊二把指着天的那只手放下来。塞进口袋里。他转过身。背对着白熊山的方向。
走吧。进屋吃饭。下午俺去镇上买点东西——老赵头说剩下的半坛酒给俺们留着。俺去取回来。搁在木屋地窖里。明年冬天上山之前正好喝。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白熊山的方向。日光把山体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他对着那道轮廓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好传出去。
俺走了。明年再来。你好好睡。睡够了——俺就到了。
山的那边没有回应。但风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忽然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两秒。然后重新吹起来了。
从白熊山的方向吹过来的。带着融雪的水汽和泥土复苏的气息。
风中有一缕极淡的、甜的、像某种被冻了很久的野花终于融化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熊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听见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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