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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队伍比刚才长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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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看着他,半天,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很重。

“那三日,俺也去学了东西。”他说。

“秦将军。”翟山也有半句,“到了河阳,替老子给魏公带一句话。”

“说。”

“回洛仓的粮,老子放了三日,带走四万石,余下的没烧。”翟山说,“不是老子大方,是烧不掉。这笔账要是有人翻出来问罪,让他们冲老子来,别记在留守的名下。”

“就这个?”

“就这个。”

秦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俺替你带。”秦琼说。

他翻身上马,八百人开拔,往北边渡口去了。走出一里地,队尾有人回头张望,被什长喝了一声,转回去了。

午时,东头。

西边在销籍,东头的案子前反倒排起了队。

先是那几个烧水村子的后生,二十几个,结着伴追上来的,村老托他们带了话:家里地薄,养不起这些能吃的,将军的队伍上,好歹是个活路。

翟山定的章程:农家后生,先入民夫册,随队做工,开春愿留的再入军籍,愿回的发粮回家。

二十几个后生在案前排队报名,有一个才十五,虚报十七,被同村的当场戳穿,涨红了脸。执笔的照实录:某村某某,年十五,入民夫册,注明其母知情。那小子急了:“军爷,俺娘是让俺来的!俺娘说,跟着记名字的队伍走,饿不死!”

执笔的把笔一顿,照写。写完了念给他听,末一句是:其母嘱:跟记名之伍。

然后是散兵。一上午来了四拨。最后一拨是一个什长带着九个人,从荥阳方向追过来的,十个人的脚全都走烂了。

“哪个营的。”

“原先是内军外围的。”那个什长说,“邙山散了以后,俺们十个在荥阳地界猫着,听见西边说,有一支队伍往东走,放粮,记名,不散。俺们商量了一夜。”

“商量出什么了。”

“俺们找了半个月。”什长说,“找的就是还立着旗的。”

记名,入册,编队。十个人领了粮,站进队尾的时候,那个什长回头看了一眼案子,像是要把那张案子的样子记住。

未时,开拔。

号令从前头传下来,两万七千多人次第起身,上道。车轮吱吱呀呀地响成一片,唱名的声音一段接一段,往东边荡过去。

翟山没有走前头。他从队尾开始,沿着队伍往前骑。

这是他这一年养成的习惯。一支队伍走得怎么样,从前头看是看阵仗,从后头看才是看底子:掉队的多不多,车辙乱不乱,殿后的火撤得干净不干净。

今日的底子,他一段一段看过去。

姜三的第九旅在最后,正把宿营地最后一堆火踩灭,一个不落地清点。

孟三在中段,骑在车辕边上,正跟车上一个伤号掰扯,嗓门大得半里地都听得见。

“躺着!开春你腿好了,有的是仗给你打!”

“孟将军,俺就是想下来走走……”

“走个屁!车板给你腾的,你不躺,腾它干什么!”

翟山从边上过,孟三朝他一抱拳,接着骂。

那口步二十二的锅在炊车上,火头军走在边上,一只手始终搭着锅沿。

王栓抱着今日新入册的那一摞,坐在记名车上,一页一页压平。

耿九的枪队走在车队外侧,枪尾那个烙着的字号朝下,枪头朝天。

罗大押着黎阳来的八十三辆车,走在车队前半段。他如今骑马了,可还是三步两步就下来,扒着车帮看捆绳,跟七月里那个数鞋底的火长一个样。

老门吏坐在头一辆粮车上,裹着一件旧皮袄,眯着眼看道边上过队伍。

翟山骑过去的时候,老头儿正掰着手指头。

“老爹数什么呢。”

“数队。”老门吏说,“小人回去,寨主要问的。这样的队过了多少,一队多少人,走得齐不齐。小人得记准了。”

“记这个做什么。”

“寨主没说。”老门吏把手拢回袖子里,“可小人琢磨,寨主想知道的不是数。”

“是什么。”

“是他儿子如今带的是个什么。”老门吏说,“数,是给这个装个壳。”

翟山在车边上骑了一段,没再说话,打马往前去了。

翟山一路骑过去,一段一段的队伍从他马边流过。有人朝他抱拳,有人喊将军,更多的人只是照旧走路,唱名,应声。

骑到前队,白营主迎上来。

“将军,前头探路的回报,今日道好,天黑前能走三十五里。”他说,“照这个脚程,初五过大寨地界,初八到黎阳。”

“嗯。”

“到了大寨……”白营主看了他一眼,“将军打算住几日。”

翟山没有立刻答。

初五,大寨。他爹在门里头。门外头,二十三拨人,和那句站在门口的话。

“到了再说。”他说。

白营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往下说,便换了件事。

“还有,方才周记事报的:今日销籍西行,六百四十一。新入册的,民夫、归队合计,八百二十七。”

“老子没问数。”

“属下知道。”白营主说,“属下就是想报一遍。”

翟山看了他一眼。白营主如今也学会了这个:有些数,不是拿来算的,是拿来听的。

“报过了。”翟山说,“往后这两个数不用单报。都在册上。”

队伍上了官道最直的那一段。翟山打马到了最前头,前面再没有队伍了,只有冻硬的黄土道,笔直地伸向东边,伸到天边上。

他勒住马,回头。

岔道口已经落在几里外。往北去渡口的那一小队人,远得只剩一条线,正往坡下去,看不见了。

东边的官道上,队伍从他马前一直排出去,排过刚才扎营的滩地,排过岔道口,后头还在往上接。民夫册的后生们走在车队边上,新归队的十个人在队尾学着唱名,头一遍唱得荒腔走板,第二遍就齐了。

早上念檄的时候,这支队伍是两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个人。

翟山没有再让人点数。不用点。

队伍比刚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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