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备着走路(2/2)
“郑先生。”
“属下在。”
“别的营呢。”
“枪阵、弓、拒马。”
“步二十五练了几天走路。”
“七天。”
李密把那卷操报放下。
“随他练。”
“魏公不问问。”
李密提起笔。
“十一月初一那一日,密看见过他的走路。”
申初,步二十五营地。
崔敬把当日的记录写完了。
“将军。”
“说。”
“属下有一样,想了七天,今日想问。”
“问。”
崔敬把册子合上。
“将军练的这四样:序列、传令、离道收拢、点名报数。”他说,“属下翻了翻,这四样凑在一起,是一件事。”
“哪一件。”
“是一支军在没有阵、没有旗、没有中军的时候,怎么还能是一支军。”
翟山坐在案后头,没有接。
“将军。”崔敬说,“属下再多问一句。属下知道限着,这个月属下只问这一句。”
“问。”
崔敬站在案前。
“将军是不是觉得,要打的这一仗,会打到没有阵、没有旗、没有中军。”
帐里,很久没有声音。
翟山看着案上那摞报数单。
七天,十四张。每一张上,传令到报数的时辰,一天比一天短。
“崔先生。”
“属下在。”
“老子不知道那一仗会打成什么样。”他说,“老子只知道一样:练枪的营,打顺了是好兵。”
“打不顺呢。”
“打不顺的时候,枪就是一根木头。”翟山说,“可一个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该找谁报数的人,打不顺的时候还是个兵。”
崔敬把这一句记下来了。
记完他抬起头。
“将军,这一句记在哪一册。”
“操册。”
“页头写什么。”
翟山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写:备着走路。”
十一月十四,酉初,金墉城。
东都的公文又来了。
还是姓韦的那个员外郎的手笔,可这一回不是三问。
是一句知会。
郑先生念的。
“十一月初九,诏:郑国公世充加相国,假黄钺,总百揆。”
堂上,五十来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相国。”
“相国。”
“上一个相国是谁。”
没有人答。
上一个以相国总百揆的,是大业十三年的李渊。再上一个,是前朝的杨坚。
这两个人后来做了什么,堂上人人都知道。
李密坐在案后头,把那份公文看了两遍。
“郑先生。”
“属下在。”
“回文。”
“怎么回。”
李密提笔,自己写了。
写完了递过去。
郑先生接过来,念了一遍。
只有八个字。
“知道了。练兵。莫问。”
戌初,军师府。
相国那份公文到的同一天,还到了一份探报。
郑先生把它放在李密案上。
“十一月十二起,含嘉城三处粮场同时起囤。城外的兵,从北门外挪到了东门外。”
“东门外对着哪儿。”
“对着咱们。”
李密看着那两行。
“还有么。”
“还有一条,属下拿不准真假。”郑先生说,“洛阳城里的米价,五日里落了三成。”
“落了三成。”
“是。”
李密把那份探报放下,很久没有说话。
“郑先生,米价为什么落。”
郑先生站在案前。
“属下想了一路。”他说,“只有一个讲法:有人往市上放粮。”
“谁放。”
“能放得动的,只有官仓。”
“官仓为什么放。”
郑先生答不上来。
李密站起来,走到那张舆图前头。
“打仗之前,把城里的米价按住。”他说,“这是要让城里人在打仗的时候不慌。”
他把手放在含嘉城那一处。
“他动了。”
亥初,步二十五营地。
消息到营里的时候,翟山在看当日的报数单。
崔敬进来,把那八个字学了一遍。
“将军,魏公回的是这八个字。”
翟山把手里那张单子放下。
“王世充做了相国。”
“做了相国。”
“离那个位子,还有几步。”
崔敬站在案前。
“属下数过前朝的例。”他说,“相国、假黄钺、总百揆,再往后是加九锡,再往后是……”
他没有说下去。
翟山看着帐外。
十一月十四的夜,金墉城外那两片营的火连成了一片。发枪以后,新附的营和原军的营之间,那三里空地上也扎了操练的棚。
“崔先生。”
“属下在。”
“他每往那个位子走一步,就得有一样东西垫脚。”
“什么东西。”
翟山站在帐门口。
“功。”他说,“前朝那两位,一个平了尉迟迥,一个下了长安。”
“那王世充的功在哪儿。”
翟山没有回头。
“还没打呢。”
崔敬站在帐里,把册子抱紧了。
“将军,那今日含嘉城起囤、米价落三成……”
翟山看着帐外那一片连起来的火。
“那不是备着守。”他说,“守城的不用按米价。”
“那是什么。”
“是备着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