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夫等的就是这个(2/2)
“养着的意思是:城外那两万三千个人,一天两合,看着城里的人拿绢。”他说,“一个月看,两个月看,一年看。”
“他们会跑。”
“跑的老夫不怕。”王世充说,“老夫怕的是不跑的。”
寅初,含嘉城。
“将军。”
那个书吏开口了。
“说。”
“属下有一样不明白。”
“说。”
那个书吏站在案边上。
“将军说的这些,都是瓦岗自己的事。”他说,“瓦岗自己乱,跟咱们出不出兵有什么干系。”
王世充回过头。
“有干系。”
“什么干系。”
王世充走回案后头,坐下了。
“老夫今日要是出兵,李密立刻就把那两万三千个编了。”
堂上,一下子有人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老夫一出兵,他就得凑兵。”王世充说,“凑兵的时候,谁还管谁算自己人。”
“所以将军不出兵。”
“所以老夫不出兵。”
寅正,含嘉城。
“将军。”
站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将,姓单。八月里问过「等也得有个时候」的那一个。
“又是你。”
“将军,属下八月问过一回,将军说等他回来。”那个人说,“他九月初二回来了。”
“老夫记得。”
“九月过去了。”
“老夫也记得。”
“将军,属下手底下那一营八月编的,一千二百人,一仗没打。”那个人站在堂当中,“他们每日操练每日吃饭。上个月有人问属下:咱们练这个做什么。”
“你怎么答的。”
“属下答:等将军的令。”
“他们信么。”
那个人低下头。
“上个月信。这个月不信了。”
堂上,几个人一齐点头。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没有立刻说话。
“单某。”
“属下在。”
“你这一千二百人,八月编的时候,是从外头那片地上挑的么。”
“是。”
“挑的时候,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那个人想了一下。
“属下说:进了这道门,就是洛阳的兵。”
“他们听了以后呢。”
“他们高兴。”
王世充点了一下头。
“那你如今再去问他们一句。”
“将军问什么。”
王世充抬起头。
“问他们:如今叫他们出去打,他们肯不肯。”
那个人愣住了。
“将军,属下的兵。”
“你去问。”王世充说,“明日回老夫。”
十月初二,辰时,含嘉城。
第二天那个姓单的回来了。
“将军。”
“问了。”
“问了。”
“怎么答的。”
那个人站在堂上,脸色不好看。
“一千二百个,肯的八百多。”
“不肯的呢。”
“三百来个。”
“他们说什么。”
那个人低下头。
“他们说:进来才两个月,还没吃饱几顿。”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
“单某,你昨日跟老夫说,你的兵不信你了。”
“属下说过。”
“今日呢。”
那个人站在堂上,很久没有说话。
“属下昨日以为他们等不及。”他说,“今日属下才知道,等不及的是属下自己。”
堂上,一句话都没有。
王世充站起来了。
“诸位,老夫今日再说一样。”
“将军说。”
“老夫八月里以为,外头那两千四百个人走不动,不会走。”他说,“九月里走了一百四十七个,往东去了。”
堂上,几个人抬起头。
“老夫算错了。”王世充说,“老夫如今再算一样,也可能算错。”
“将军算的什么。”
“老夫算李密要三个月才把那两万三千个编了。”王世充说,“他要是明日就编呢。”
吕校尉开口了。
“将军,他明日编,咱们怎么办。”
王世充回到案后头。
“那就打。”
堂上,一下子静了。
“他明日编,明日那两万三千个就是新兵。”王世充说,“新兵编进去,头一个月最乱。那一个月老夫就打。”
“那要是他一直不编呢。”
“那老夫就一直等。”
卯初,含嘉城。
“传令。”
那个书吏拿起笔。
“各军:十月不出兵。”
堂上二十几个人一齐低下头。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将军。”吕校尉又开口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
他没有立刻答。
“吕校尉,老夫八月里跟你说过一句:老夫等的是他自己走到一个地方。”
“属下记得。”
“那时候老夫说的是:等他手里那些粮,找不到人来吃。”
“是。”
王世充把那六张纸叠起来,放到案角。
“老夫今日改一句。”
“将军说。”
王世充抬起头。
“等他手里那些人,自己分成两半。”
辰初,含嘉城。
“将军。”
“说。”
“那要是他一直不分呢。”
王世充站起来,走到堂门口。
十月初一这天早上,含嘉城外那片地上,两千多个人还坐在那儿。
他挑了半个月,一共收了一百一十七。
“他分。”
“将军怎么知道。”
王世充站在堂门口,没有回头。
“因为他自己也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先开口。”王世充说,“这种事,谁先开口谁难看。”
“那要是没有人开口呢。”
王世充抬起手,往东边指了一下。
“已经有人开口了。”
“将军说的是谁。”
“九月十六,在李密的堂上。”王世充说,“那个说赢的是魏公,输的是瓦岗的人。”
堂上,一句话都没有。
“将军,那不过是一句话。”
王世充放下手。
“老夫半个月前听见那句话。”他说,“今日老夫从三处都听见了。”
他转过身。
“记着。”
那个书吏拿起笔。
“记什么。”
王世充走回案后头。
“记:九月十六,瓦岗房彦藻。”
“记他做什么。”
王世充坐下了。
“老夫如今不做什么。”他说,“老夫先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