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三层数(2/2)
“一万九千二百二十。”
李密把那只没有伤的手放在案上。
“那就是说,八月初八从这儿起营,能自己走回金墉的,一万九千二百二十。”
“是。”
“剩下的怎么办。”
郑先生站在堂当中。
“回魏公:可立队但走不了远路的,九千五百二十一。这些人要车、要慢走,或者留下。”
“留在哪儿。”
“黎阳。”
酉初,中军帐。
徐世积站起来了。
“魏公,属下报粮。”
“说。”
“黎阳批四十万,两个月吃掉十一万三千。”徐世积说,“还剩二十八万七。”
“回程要多少。”
“五万人回七八百里,一个月。”徐世积说,“可如今不是五万人。”
“那是多少。”
徐世积把那卷账翻开。
“回魏公:能远行的一万九千二百二十,走一个月,六万石。”他说,“留在黎阳的九千五百二十一,也要吃,一个月两万石。”
“伤号呢。”
“伤号加饭。”徐世积说,“不能起的四千三百,一个月一万五。”
“合计。”
“九万五。”
李密坐在案后头。
“还剩十九万二。”
“还剩十九万二。”
“那降的呢。”
堂上,几个人一齐抬起头。
徐世积把那卷账合上了。
“回魏公,到今日辰时,各营收的降卒:二万三千四百。”
戌初,中军帐。
“二万三千四百。”
李密把这个数念了一遍。
“郑先生。”
“属下在。”
“东讨这一支,如今能持兵的二万三千八百六十。”
“是。”
“降的二万三千四百。”
堂上,一句话都没有。
翟山站在下首。
这两个数摆在一处的时候,堂上五十来个人多半都反应过来了。
打赢了这一仗的人,和被打败的人,如今一样多。
“魏公。”
翟弘站起来了。
“翟司徒说。”
翟弘今日穿的还是紫袍,可这两个月他也瘦了。
“魏公,这二万三千四百,属下问一句:养不养。”
“翟司徒的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不养,让他们散。”
堂上,有几个人点头。
“散到哪儿去。”李密问。
翟弘站在堂当中。
“散哪儿是他们的事。”
“翟司徒,他们如今在瓦岗大营外头。”李密说,“往东是东郡,往南是济阴,往西是黎阳,往北是宇文化及。”
“那就往北。”
“往北要过汲郡。”李密说,“他们没有粮,没有甲,走不到汲郡。”
“那就是要养。”
“翟司徒,密先不说养不养。”李密说,“密问翟司徒一样。”
“魏公问。”
李密抬起头。
“这二万三千四百个人,昨日是谁。”
翟弘愣住了。
“是……是骁果。”
“今日是谁。”
翟弘站在那儿。
“今日……”
“今日他们坐在瓦岗大营外头。”李密说,“往后是谁,看这一个月怎么办。”
亥初,中军帐。
议到亥初,李密下了三道令。
“一、降卒暂编为营外队,一日给二合。”
“二、回程随军。可自行者随军走,不能行者与我军伤号一并留黎阳。”
“三、回金墉后再议编。”
“郑先生记。”
郑先生记完了,抬起头。
“魏公,还有一样属下要问。”
“说。”
“赏。”
堂上,五十来个人一齐看过来。
“往年打完一仗,回营就发赏。”郑先生说,“这一回什么时候发。”
李密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回金墉再说。”
“魏公,那要一个月。”
“一个月。”
郑先生站在堂当中,把笔停住了。
“魏公,属下多一句嘴。”
“说。”
“东讨这五万人,从六月二十出兵,到回金墉是三个月。”郑先生说,“三个月里,赏一分没有发。”
李密抬起头。
“郑先生的意思是。”
郑先生站在那儿。
“属下的意思是:他们出兵的时候,是五万零一百九十个人。”他说,“回去的时候,是一万九千二百二十个人自己走回去。”
堂上,一句话都没有。
“这一万九千二百二十个人里头,”郑先生说,“很多人在等回去以后那一份。”
子初,中军帐外。
散了以后,翟山跟徐世积一起往外走。
“徐先生。”
“东城监说。”
“属下算了一样。”
“东城监算的什么。”
翟山站在中军帐外头。
“瓦岗全军,正月点集的时候在籍六万二千零三十。”他说,“那一日崔先生算过:编制六万六千,缺三千九百七十。”
“属下记得。”
“今日呢。”
徐世积站在黑地里。
“东城监自己算。”
翟山把这几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正月在籍六万二千零三十。东讨五万零一百九十,留守一万一千八百四十。
童山两日:认得出名字的一万一千四百六十七,认不出的约六千。
“一万七千四百六十七。”
“对。”
“那如今在籍是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三。”
“对。”
“编制还是六万六千。”
徐世积抱着那两卷账,没有说话。
翟山站在那儿,把最后那一步算完了。
“缺二万一千四百三十七。”
丑初,中军帐外。
“东城监。”
“徐先生说。”
徐世积把那两卷账换了一只手。
“正月那一日,崔先生说了一句话,属下也在。”
“哪一句。”
“他说:这三千九百七十个空的要是一年比一年多,那瓦岗的编制早晚有一天是纸上的。”
翟山站在那儿。
“正月三千九百七十。”
“七月二万一千四百三十七。”
“七个月。”
徐世积把那两卷账抱起来。
“东城监,属下今夜再算一样给你听。”
“徐先生算。”
徐世积站在黑地里。
“这二万一千四百三十七个空的,要是拿营外那二万三千四百个降卒去填。”
翟山站住了。
“填得满。”
“填得满。”徐世积说,“数上填得满。”
他往自己的帐子那边走了两步,停下来。
“东城监,属下今夜就是为这个睡不着。”
“徐先生怕的是什么。”
徐世积没有回头。
“属下怕的是:一个月以后回到金墉,军师府翻开册子,看见的是六万六千的编制、四万四千的在籍、外头两万三千个能填的人。”
“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在账上,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