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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旗没有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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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箭杆折断,留下一截,拿布把那一处死死缠住。

“抬。”

“抬去哪儿。”

秦琼站起来了。

他往那处高地看了一眼。

中军大旗还立在那儿。一里半外的左翼、两里外的右翼、后头的步营,都在看那面旗。

“不抬。”

“将军?”

“抬到后头去,五万人就都知道了。”秦琼说。

他把那杆枪从地上拔出来。

“就在这儿。”

“将军,这儿是阵前。”

“这儿是阵前。”秦琼说,“把他放在圈里。”

申正,童山南,中路偏左。

秦琼干的第二件事,是把散掉的那一块重新填上。

他手里一千二百人,崩掉的那一块八十步深。

他没有往前冲。他把一千二百人排成两层,横在崩口的口子上,往前推了三十步,停住。

“不许再往前。”

“将军,前头还有咱们的人。”

“他们会退回来。”秦琼说,“咱们往前,他们就退不回来。”

那一千二百人在崩口上站了半个时辰。从他们中间退回来的瓦岗兵,一共八百多。

酉初,童山南。

李密是酉初醒的。

醒的时候他躺在阵前那个圈里,肩上缠着布。

他睁开眼,头一句不是问自己。

“旗。”

“魏公,旗立着。”

李密闭了一下眼睛。

“谁在填崩口。”

“属下。内军二军,秦琼。”

李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秦叔宝。”

“是。”

“扶密起来。”

“魏公。”

“扶密起来。”

秦琼把他扶起来了。

李密站着,晃了一下,站住了。

“马。”

有人把马牵过来。

“魏公上不了马。”

“扶密上去。”

他上了马。

上去以后他往东走了三十步,走到一处能被看见的高地上,把没有伤的那只手抬起来了。

酉初一刻,童山南,左翼。

一里半外。

翟山站在阵前。

从未初三刻到现在,一个半时辰。这一个半时辰里他做的只有一样:站在这儿,不许动。

他报了两次。中军回了一次,四个字:各军照令。

他看见的只有那面旗。

旗立着。

酉初一刻,东边那处高地上有一个人上了马。太远,看不清脸。

那个人抬起了一只手。

左翼、中路、右翼,几万个人一齐喊了起来。

翟山站在阵前,那一瞬间腿有点软。

“将军。”崔敬扶了他一把。

“老子没事。”

酉正,童山南。

宇文化及是酉正开始退的。

不是溃,是收。塬上那一支先下来,然后左翼、中路、右翼一段一段往回撤。

收得很齐。

他们退到童山塬后头去了。

瓦岗没有追。

戌初,童山南,瓦岗中军。

那天夜里,翟山被叫到中军。

十四个步营的将都在。

李密坐在案后头。他换了衣服,左肩上鼓着一块。

他看着还行。脸色不好,可坐得住。

“今日的事,密说三样。”

帐里五十来个人都在听。

“头一样:今日未初,密去了中路偏左,带了两百骑,进了阵前四十步。密在阵前中了一箭。”

没有人出声。

“第二样:密掉下马以后,密身边那三十步散了。”

“第三样。”

李密抬起头。

“旗没有倒。”

亥初,中军帐。

“郑先生。”

“属下在。”

“把六月二十六那一道令,念一遍。”

郑先生把那卷令拿出来。

“一、中军大旗立于高处,不随主将移。各营以旗为准。”

“二、主将周三十步内,各面须有卫,不得空。”

“三、传令骑一律由中军后道出入,前面不通行。”

帐里,五十来个人一齐往下首看。

李密坐在案后头。

“东城监。”

翟山站在下首。

“魏公。”

“这三条是你六月二十六议的。”

“是。”

“第二条今日没有用。”李密说,“密自己往前走了四十步,三十步之内那一圈自己就散了。”

“魏公。”

“第三条今日也没有用。”李密说,“密掉下马的时候,没有人去走后道。他们在跑。”

翟山站在下首。

“可第一条有用。”

帐里,一句话都没有。

“今日未初三刻到酉初一刻,一个半时辰。”李密说,“这一个半时辰里,五万人里头知道密掉下马的,不到两千。”

“别人都在看旗。”

“旗在那儿,他们就接着打。”

李密把那只没有伤的手放在案上。

“东城监,密今日跟你说一句实话。”

“魏公说。”

“你那第四条,密不准,是密错了。”

“可就算密准了,今日密还是会往前走。步八崩了八十步,密不去,那一块就要塌到中路。”

“魏公。”

“所以密不是说你那第四条对。”李密说,“密是说:你那第一条救的不是密。”

“救的是什么。”

李密看着他。

“救的是那五万人不知道。”

子初,童山南,步二十五营。

翟山回营的时候是子初。

崔敬跟着进了帐。

“将军。”

“说。”

“属下有一样想不明白。”

“说。”

崔敬把册子放在案上。

“将军六月二十六在中军帐上议那四条的时候,为什么想到旗跟人要分开。”

翟山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答。

“老子那一日议了四条。心里头最想要的是第四条。”

“不许进两百步那一条。”

“对。”

“那前三条呢。”

“前三条是老子拿来把第四条垫上去的。”

“将军的意思是,前三条是陪着说的。”

“对。”

“可魏公准了三条,驳了第四条。今日救了全军的,正是将军拿来垫的那一条。”

翟山没有说话。

崔敬把册子抱起来,站了一会儿。

“属下今日一直在想一件事:将军六月二十六那一天,是不是已经知道今日会出事。”

翟山抬起头。

“老子知道会出事。”

崔敬愣住了。

“老子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翟山走到帐门口。

七月十五这天夜里,童山南边那片地上还在点着火把,爬回来的人还在往回爬。

“六月二十六那一天,还没有步八这一块。”他说,“也没有那道塬,没有那匹马,没有那十几步。”

“将军。”

“老子知道要出事,老子想了一个月,老子提了四条。”

崔敬站在帐里。

“然后呢。”

“然后出事的时候,老子在一里半外,看着一面不动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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