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魏公说了算,小人知道(2/2)
“陆七。”
“东城监。”
“这张纸写得对。”
那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它不能用。”
那点亮,灭了。
“为什么。”
翟山把那张纸折起来,还给他。
“因为考绩要旅帅报。”他说,“你这张纸,是你自己写的。”
“那小人怎么办。”
“回去找旅帅。”
“旅帅说要写为什么缺。”
“你拿这张纸给他。”翟山说,“让他照着抄一遍,署他的名。”
那年轻人站在院子里。
“东城监,那不是一样的字么。”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翟山站在廊下。
“一样的字,你写的不算,他写的算。”
那年轻人捧着那张纸,愣了很久。
然后他冲翟山躬身。
“小人知道了。”
他转过身,又冲翟让躬了一次。
“翟公。”
“走吧。”
那年轻人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翟公。”
“说。”
那年轻人站在门口。
“小人今日来这一趟,是不是白来了。”
翟让站在院子里。
他手里那副兜鍪的针线还挂着。
“不白来。”他说。
“为什么不白来。”
翟让把兜鍪往木墩上一放。
“因为你方才那张纸,是老子儿子给你看的。”
那年轻人愣住了。
“可他没帮小人啊。”
“他告诉你该找谁。”翟让说,“你先前不知道该找谁。”
那年轻人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那小人下回还来么。”
翟让站在院子里。
翟山站在廊下。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答。
那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酉时,寨主院。
院子里剩下父子两个。
翟让把那副兜鍪重新拿起来,接着缝。
缝了几针,他开口了。
“儿子。”
“爹。”
“方才那小子最后那一句,你听见了。”
“听见了。”
“下回还来么。”
“是。”
翟让把针从皮子里穿出来。
“你为什么不答。”
翟山站在廊下。
他答不了。
他要是说,那就是他自己请人来找他爹。
他要是说,那句话从他嘴里出去,两天以后整个骑营都会知道东城监说了什么。
“爹。”
“说。”
“您为什么也不答。”
翟让把针停住了。
他坐在木墩上,很久没有说话。
日头从院墙西边落下去,把他半边身子照亮了。
“儿子。”
“爹。”
“老子答不了。”
“为什么。”
翟让抬起头。
“因为老子想说。”
翟山站在廊下,一动没动。
“老子知道不该说。”翟让说,“老子这半年一直知道。”
“那您为什么想说。”
翟让把手里那副兜鍪放下了。
“因为老子这半年,除了这个院子,没有一样是老子的了。”
“儿子。”
“爹。”
“你明日回东城。”
“回。”
“回去以后,别惦记这院子。”
翟山站在廊下,没有说话。
“老子答应你的那件事,老子照做。”翟让说,“来的人,让人记着。”
“谢谢爹。”
翟让把兜鍪重新拿起来。
“可你记着一样。”
“您说。”
翟让把针扎进皮子里。
“老子让人记,不是为了往后有个凭据。”
翟山抬起头。
“那是为了什么。”
翟让低着头缝那块皮子,没有看他。
“是为了往后有人问起,老子说得清楚,那二十五天里,来的一共几个。”
他把线拉紧了。
“这样你就不用替老子数。”
五月二十九,卯时,瓦岗西门。
翟山走的时候天刚亮。
送的人不多。
单雄信来了。他从西校场绕过来,还是走着来的。
“少寨主。”
“单叔。”
“几时到东城。”
“后日。”
单雄信站在马边上,把手在马脖子上按了一下。
“少寨主。”
“单叔说。”
“老子听说前日有个三月募来的小子,去了你爹院子。”
翟山勒着缰绳。
“单叔怎么知道。”
“骑二那个旅帅报的。”
“报到哪儿。”
“报到老子这儿。”单雄信说,“他先问老子:这个要不要往上报。”
“单叔怎么答的。”
单雄信把手从马脖子上收回来。
“老子说:不用。”
翟山坐在马上,没有说话。
“少寨主。”
“单叔。”
“老子这句答得对不对。”
翟山看着他。
这一问他答不了。
说,那是他默许了往后骑营的人去寨主院不用报。
说,那是他自己请单雄信把去他爹院子的人往上报。
“单叔。”
“说。”
“您那个旅帅为什么要问您。”
单雄信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要是觉得该报,他就报了。”翟山说,“他要是觉得不该报,他不会问。”
“那他为什么问。”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
单雄信站在马边上,很久没有说话。
“少寨主。”
“单叔。”
“三个月前,骑营没人问这个。”
翟山勒着马。
“三个月前也没有三月募来的小子去我爹院子。”
一百八十里,走了两天。
第一天翟山几乎没说话。
崔敬跟在后头,也没敢问。
第二天午后过三十里坡的时候,翟山忽然开口了。
“崔先生。”
“属下在。”
“五月一共几个。”
“十个。”
“十个里头,几个是老营的。”
“四个。”
“几个是三月以后来瓦岗的。”
崔敬翻册子。
“两个。”
翟山勒了勒马。
“两个。”
“一个是转运曹庞先生,九月里从荥阳来的。”崔敬说,“一个是骑二陆七,三月募的。”
“庞先生那一趟是公事。”
“是公事。”
“陆七呢。”
崔敬把册子合上。
“陆七那一趟,属下记的是:先问过魏公府,再来问翟公一句。”
翟山骑在马上,看着前头那条道。
二百一十七辆车的那条道。四十里一站的那条道。东城十九万人用工分修出第一段的那条道。
“崔先生。”
“属下在。”
“往后每个月,你让瓦岗那边把册子抄一份给我。”
“喏。”
“抄的时候只抄两样。”
“哪两样。”
翟山看着前头。
“一样:这个月来了几个。”
“另一样呢。”
“另一样:里头有几个,是没在山上待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