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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补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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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那些年,有没有减过。”

崔敬站在案前,想了很久。

“有。”

“什么时候。”

“大业九年。”崔敬说,“那年郡里裁了三十七个吏。房老丈是第十九个。”

“为什么裁。”

“没粮发俸。”

“那是被逼的。”

“是被逼的。”

“有没有不被逼就减的。”

崔敬摇了摇头。

“属下管了二十年账,没见过。”

翟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头是三月末的天,已经暖了。东城的灯一片一片点起来,比正月的时候多了两排。

那两排是三月里重搭起来的。

“崔先生。”

“属下在。”

“明日我去行营。”

“说什么。”

翟山看着窗外。

“说一样我这半年没说过的话。”

三月二十五,午后,兴洛仓东行营。

房彦藻听完,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张表铺在案上,看了很久。

“东城监的意思是,东壕外囤撤了。”

“不是撤。”

“那是什么。”

“是不补。”

房彦藻抬起头。

“东城监说明白些。”

翟山把手指按在东壕外囤那一行上。

“先生,这三个囤,如今哪一个最软。”

“东壕外囤。”

“那按往常,该怎么办。”

“补人。”

“补多少。”

房彦藻拿起笔,算了一会儿。

“照黑石渡那个例,边囤加倍。八百石该十二人,加倍二十四。”他说,“如今就是二十四。”

“那要补到能撑到援兵到,要多少。”

房彦藻的笔停住了。

“东城监,援兵三里,一炷香就到。”

“那就是二十四也够。”

“够。”

“那为什么他们还来看三回。”

房彦藻站起来了。

他走到案边那张东线图前,看了很久。

“东城监。”

“先生。”

“藻方才那个算法,算的是他们打进来以后撑多久。”

“是。”

“可他们三回都没打。”

“三回都没打。”

“他们在数。”

翟山走到图前。

“先生,我这几日算了另一样。”

“东城监算什么。”

“我算:这三个囤,要都补到不管洛阳来多少人都能撑到援兵,一共要多少人。”

房彦藻转过头。

“东城监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多少。”

翟山把手在那张图上从东往西划了一道。

“黑石渡离瓦岗一百二十里,离兴洛仓四十六里。援兵最快两个半时辰。”

“正月初七那一夜,六百骑打一百二十人,打了两个时辰。”

“要撑两个半时辰,黑石渡得三百。”

房彦藻在纸上记。

“柳沟。”翟山说,“离黑石渡十八里,离东城四十里。援兵最快半个时辰。”

“二月二十那一夜,二百四十骑打三十六人,撑了一个时辰。”

“要撑得住,柳沟得一百。”

“东壕外囤呢。”

“三里。”翟山说,“一炷香。二十四够。”

房彦藻把笔停下。

“三百、一百、二十四。”

“四百二十四。”

“如今是多少。”

“一百八十。”

房彦藻坐回案后。

“要加二百四十四个人。”

“先生,还没完。”

“还有什么。”

翟山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这四百二十四,是照他们上两回来的兵力算的。”

“正月六百,二月二百四十。”

“对。”翟山说,“可要是下一回他们来一千呢。”

房彦藻坐在案后,没有说话。

“要是来一千,黑石渡三百也撑不到两个半时辰。”翟山说,“那就得五百。”

“三个囤加起来七百。”

“东线一共六百六十人。”房彦藻说。

“对。”

“那就得再要一倍。”

“再要一倍,行营也拿不出来。”

房彦藻把笔搁下了。

他坐在案后,两只手放在膝上。

“东城监。”

“先生。”

“藻从二月初一到今日,办的每一件事,都是往上加。”

“加烽台。加驿站。加互报。加锅。加柴车。”

“加到今日,藻要加二百四十四个人。”

“行营没有。”

“行营没有。”房彦藻说。

翟山站在图前。

“先生,我今日来,就是想跟先生说这一句。”

“哪一句。”

翟山转过身。

“补不起。”

房彦藻坐在案后,没有动。

“东城监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想了七天。”

“想了七天,就为这三个字。”

“是。”

房彦藻站起来,走到那张图前。

“东城监,藻问一句。”

“先生问。”

“补不起,那怎么办。”

翟山站在图前,没有立刻答。

这一句他也想了七天。

七天里他把这半年做过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四月拆棚开道,是加。六月立三口锅,是加。七月发木牌,是加。十月立灾没册,是加。正月垒烽台,是加。三月加锅加杆加柴车,还是加。

他这半年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哪儿不够补哪儿。

补到今天,补不动了。

“先生。”

“东城监说。”

“我这七天想的不是怎么补。”

“那是什么。”

翟山伸手,在那张图上按住东壕外囤那个点。

“是哪一处不补。”

房彦藻站在图前,转过头看他。

“东城监。”

“先生。”

“这句话,你在东城对崔先生说过没有。”

“没说过。”

“对石头墩呢。”

“他先跟我说的。”翟山说,“他说照他懂的,那儿一个人都不用放。”

房彦藻愣了一下。

“一个都不放。”

“一个都不放。”

“那八百石呢。”

“搬进东城。八十车,一天四十辆,两天。”

“搬完以后,东壕外囤是什么。”

翟山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是一个空囤。”

房彦藻走回案后坐下了。

他坐了很久,没有拿笔。

“东城监。”

“先生。”

“藻要问一句最难的。”

“先生问。”

房彦藻抬起头。

“空囤,行营的册子上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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