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见敌,还是见三十骑(2/2)
“先生怎么答的。”
“藻还没答。”
“为什么。”
房彦藻转过身。
“因为藻昨日还没看见这六行。”
“今日看见了。”
“看见了。”房彦藻说,“藻今日答魏公府的时候,要写一句话。”
“写什么。”
“写:此法东城定,行营改一字,二人同议。”
翟山站在案前,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先生。”
“东城监。”
“先生这一句报上去,魏公府会怎么看。”
房彦藻走回案后坐下。
“藻不知道。”
“先生不怕。”
“怕。”房彦藻说,“可藻更怕另一样。”
“怕什么。”
房彦藻把那张纸推过来。
“藻怕三个月以后,东线出了事,魏公府问那个互报法是谁定的。”
“那时候纸上要是只写行营定。”
他抬起头。
“东城监,那藻今日改的这一个字,就成了藻一个人的了。”
二月初八,午后,柳沟。
新令贴出去那天,翟山自己去的柳沟。
他去不是为了贴。贴令是行营的书吏的事。
他去是为了看那三十六个人听完以后什么样子。
令是行营的书吏念的。年轻,念得快,字正腔圆。
念完了,底下没人说话。
那个什长站在前头,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先生。”
“怎么。”
“方才那句见三十骑以上。”
“怎么。”
“小人问一句:怎么数。”
那书吏愣了一下。
“数骑。”
“小人知道数骑。”那什长说,“小人是问,黑夜里怎么数。”
那书吏站在那儿,答不上来。
翟山从后头走出来。
“姓什么。”
那什长回过头,看见是他,忙躬身。
“东城监。小人姓武,行六。”
“武六。”
“在。”
“正月初七夜,你在这儿。”
“在。”
“那夜你听见东边有动静没有。”
武六摇头。
“听不见。十八里。”
“那你怎么知道正月初七夜有事的。”
“东城监初八午后来说的。”
翟山点了点头。
“武六,你方才那一问,问得好。”
“东城监……”
“夜里怎么数。”翟山说,“你自己有没有想过。”
武六挠了挠头。
“想过。”
“怎么想的。”
“数不清。”武六说,“夜里只看得见影子。三十骑和二十骑,小人分不出来。”
“那你怎么办。”
武六站在那儿。
“小人也不知道。”
翟山转过身,冲那书吏拱了拱手。
“先生,这一条我替武六答一句,先生记下来带回行营。”
“东城监请说。”
翟山看着底下那三十六个人。
“夜里数不清,就按报。”
底下,有人抬起头。
“东城监。”武六说,“可要是报错了呢。”
“报错了算我的。”
“东城监,这话小人不敢当。”
“不是让你当。”翟山说,“是让你记住:夜里报了错的,找我。”
“那白天呢。”
“白天数得清。白天照令上办。”
武六站在那儿,把这两句在心里念了一遍。
“东城监。”
“说。”
“那小人还有一问。”
“问。”
武六往东边指了一下。
“正月初七那夜黑石渡打起来,小人们不知道。”
“我知道。”
“如今这条令下来,黑石渡见了三十骑,先报小人们。”
“是。”
“那小人们见了三十骑,报谁。”
翟山看着他。
“报黑石渡,报东壕外囤,两头都报。”
“那要是小人们这儿三十六个人,报出去两骑,剩三十四个上墙。”
“对。”
武六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
“东城监,三十四个人守一千二百石。”
翟山没有笑。
“武六。”
“在。”
“你这一问,我今天答不了。”
武六愣了一下。
“东城监答不了?”
“答不了。”翟山说,“你们这儿该放多少人,不是我定的。”
“那是谁定的。”
“转运曹按存粮定的,一千二百石,三十六个。”
“那小人跟谁说去。”
翟山站在柳沟那道齐胸高的土墙外头。
墙上还搭着晒的衣裳。正月里没人管,二月还是没人管。
“武六。”
“在。”
“今日这一句,我替你带到行营。”
“东城监带了,行营准么。”
“不知道。”
“那……”
“可我今日不带,行营连有这一问都不知道。”
酉时,回东城的路上。
崔敬跟在马后头。
“东城监,房先生准了。”
“准了。”
“还添了两个字。”
“添了。”
崔敬骑了一段,没说话。
“东城监。”
“说。”
“属下今日在行营外头等着的时候,跟行营的一个书吏说了会儿话。”
“说什么。”
“属下问他,房先生这半个月做了什么。”
“他怎么说。”
崔敬把缰绳往手里绕了一圈。
“他说房先生这半个月,去了三回黑石渡,两回柳沟,一回东壕外囤。”
“六回。”
“六回。”崔敬说,“每回都是自己骑马去,不带兵。”
翟山勒住了马。
二月初的日头落得慢些,西边还亮着。
“崔先生。”
“属下在。”
“他去柳沟两回。”
“是。”
“我去过几回。”
崔敬愣了一下。
“东城监正月初八去过一回。”
“一回。”
翟山看着西边。
“他比我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