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找蒲山公去(2/2)
“密知道。”
“军师知道?”
李密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边上。
“单将军,密今日跟你说一句实在的。”
“军师说。”
“寨主那院子,密这半年去过十一回。”
“军师去做什么。”
“送账。”李密说,“寨主不识几个字。密去了念给他听。”
“念完了呢。”
“念完了寨主说知道了。”
李密把手拢在袖子里。
“单将军,密去那十一回,寨主没有一回改过密的账。”
“那军师还去。”
“去。”
“为什么。”
李密看着他。
“跟单将军今日绕这一趟,是一个缘故。”
十一月十四,夜,寨主院。
翟让在屋里烤火。
王儒信来了,带了半坛酒和一只风干的野兔。
“老子当值回来,路上捡的。”
“捡的?”
“射的。”王儒信把兔子往桌上一扔,“捡这个字听着不吉利。”
翟让笑了。
他把兔子拿起来看了看。
“射哪儿了。”
“脖子。”
“三十步?”
“四十。”
“放屁。”翟让说,“你四十步射不中兔子脖子。”
“老子今天射中了。”
“那是兔子傻。”
两个人喝上了。
喝到半坛的时候,王儒信开了口。
“寨主。”
“嗯。”
“老子问一句。”
“问。”
王儒信把碗放下。
“单二前两天来过。”
翟让了一声。
“他跟你说的?”
“没说。”王儒信说,“老子那天在道上碰见他,他从您这院子出去,一句话没跟老子说,走得飞快。”
“那你怎么知道他来过。”
“他往军师府那边去了。”
翟让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来要马。”
“您批了?”
“老子让他找蒲山公。”
王儒信了一声。
桌上那半坛酒,见了底。
“寨主。”
“说。”
“老子那三十七斤盐,今早领着了。”
“上个月不是领着了么。”
“那是上个月的。”王儒信说,“这个月的又差了。”
“差多少。”
“十二斤。”
翟让把碗放下。
“十二斤。”
“十二斤。”
“你排了几回。”
“一回。”王儒信说,“这回快,就排了一回。”
“为什么快了。”
“军师府那边加了个窗。”王儒信说,“如今是四个窗:领、补、问、还。”
“是什么。”
“领多了要还。”
翟让愣了一下。
“还有人领多了?”
“有。”王儒信说,“上个月护粮营多领了二百斤,是他们自己送回去的。”
“为什么送回去。”
“因为那个字窗一立,多领的就成了欠单。”王儒信说,“欠单挂在册上,年底核。”
翟让坐在火边上,把这话想了一会儿。
“儒信。”
“寨主。”
“你说这个做什么。”
王儒信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老子是想跟您说,这半年寨里的事,越办越顺。”
“那不好么。”
“好。”
“那你还这个脸色。”
王儒信把碗往桌上一放。
“寨主,老子跟您六年。”
“六年。”
“六年里,老子的营从来没有一个月盐是足的。”
“老子知道。”
“如今差十二斤,差得清清楚楚,排一回队就领着了。”
“那不是好么。”
王儒信抬起头。
“可老子今天早上在那个窗口领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句话。”
“哪句。”
“老子想:这跟寨主没关系了。”
屋里,炭火地爆了一下。
翟让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那只风干的兔子拿过来,掰下一条腿,递给王儒信。
“吃。”
“寨主。”
“吃。”
王儒信接过去,咬了一口。
咬完了他说:“硬。”
“风干的能不硬么。”
“那您还给老子。”
“老子这儿就这个。”
两个人又喝了半碗。
“儒信。”
“寨主。”
翟让把手里那半只兔子放下。
“你那十二斤盐的事,往后别跟老子说了。”
王儒信抬起头。
“寨主……”
“老子不是不听。”翟让说,“老子是听了也办不了。”
“那老子跟谁说。”
“跟军师府那个窗口说。”
王儒信坐在火边上,没有再说话。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寨主,老子回营了。”
“把兔子拿走。”
“不拿。”王儒信说,“老子给您射的。”
他走到门口。
“儒信。”
那人回过头。
“寨主。”
翟让坐在火边上,火光照着他半边脸。
“往后你射着兔子,还往老子这儿送不送。”
王儒信站在门口。
“送。”
“为什么。”
王儒信咧了咧嘴。
“军师府那儿没有窗口收兔子。”
十一月十六,午后,瓦岗西校场。
那二百四十匹马牵进来了。
单雄信一匹一匹看,看到第一百零三匹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匹马脖子底下有一块烙印。
荥阳郡兵的军马印。
跟九月里那一百匹是同一批。
他站在那匹马边上,看了很久。
“单将军。”旁边的旅帅问,“怎么了。”
“没什么。”
“那这批马编哪一队。”
单雄信把手从马鬃上收回来。
“编第三队。”
“第三队原来那些呢。”
“换到第七队。”
那旅帅记下了,转身要走。
“回来。”
“单将军。”
单雄信往寨主院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从西校场看过去,那个院子在树后头,看不见。
“没什么。”他说,“去吧。”
十一月二十,午后。
护粮营报了一批马缺额。
那天单雄信在校场。
送文书的问他往哪儿递。
单雄信正在给一匹马上鞍。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
“军师府。”
送文书的走了。
单雄信把鞍带扣好,翻身上马,绕着校场跑了两圈。
跑完第二圈,他勒住马。
他忽然想起来,方才那句话他答得很快。
快得没过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