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道令上少了一个印(2/2)
乔婆子往车上看了一眼。
“东城监,老婆子问一句。”
“您问。”
“这一车炭,是给东十六排的,还是给东十六排那些有身子的?”
翟山站在车边上。
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军师府那道令上写的是东城,炭若干。
到了东城,怎么分是他的事。
“乔妈妈。”
“东城监。”
“东十六排如今多少户。”
“三百七十一。”
“有身子的多少。”
“四十九。”
“月子里的呢。”
“十一。”
翟山转过身。
“崔先生。”
“属下在。”
“记:这一车炭,四十九户有身子的,每户先支二十斤。十一户月子里的,每户三十斤。”
“剩下的呢。”
“剩下的按户分。”
崔敬记完了,抬起头。
“东城监,属下要问一句。”
“说。”
“往后炭到了,是每一车都要东城监这样分一遍么。”
翟山站在那儿。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
东城十八万七千人,三十九个排。一车炭他站在这儿分了一炷香。
“不是。”
“那怎么办。”
“定一条例。”
“怎么定。”
翟山看着那车炭。
“有身子的、月子里的、六十以上的、病棚里的,先支。”
“先支多少。”
“乔妈妈。”
乔婆子往前走了一步。
“东城监。”
“一个月子里的女人,一天要多少炭。”
乔婆子想了想。
“烧一次热水,两斤。一天两次。”
“四斤。”
“四斤。”
“一个月一百二十斤。”
“是。”
翟山转过头。
“崔先生,写:月子三十日,一日四斤。”
“喏。”
“有身子的呢。”
乔婆子说:“有身子的不用烧那么多水。可她那间棚得暖。”
“一间棚一天要多少。”
“看棚。”乔婆子说,“新搭的漏风,得五斤。旧的三斤。”
翟山点了点头。
“写:有身子者,新棚五斤,旧棚三斤。”
崔敬记着,笔尖忽然停了。
“东城监。”
“怎么。”
“这一条要不要报军师府。”
翟山看着他。
“炭是军师府拨的。”
“是。”
“怎么分,那道令上写了没有。”
“没写。”
“那就不报。”
崔敬把笔按下去。
“属下明白。”
“你明白什么。”
崔敬抬起头。
“军师府写到哪儿,东城就照到哪儿。”他说,“没写的地方,是东城的。”
翟山把手在那车炭上按了一下。
炭是干的。
“别把这句话说出去。”
崔敬愣了一下。
“属下说错了?”
“没说错。”翟山说,“说得太顺了。”
酉时,东三排医棚。
炭到了。
第一车卸在医棚门口,第二车往东十六排去。
翟山进医棚的时候,贾三正坐在门边上。
他两只手裹着布,从手腕裹到指尖,裹得像两个疙瘩。
“东城监。”
“坐着。”
“坐着呢。”贾三咧了咧嘴,“站也站不动。”
“今日锅上谁搅。”
“三个。”贾三说,“昨天定的,第二口锅归俺的徒弟,叫石虎。”
“他搅得对么。”
“不对。”
翟山看着他。
“怎么不对。”
“他搅得太快。”贾三说,“快了,稠的浮起来又沉下去,跟没搅一样。”
“那你怎么教。”
“俺让他数数。”
“数什么。”
“搅一圈,数三。”贾三说,“数完三再抬勺。”
翟山蹲下去,跟他平着。
“贾三。”
“东城监。”
“十月初三那夜,你把锅推翻了。”
贾三的脸,别过去了。
“那口锅是五月立的。”
“俺知道。”
“锅底下那块木牌上写着名字。”
“俺知道。”贾三说,“俺推的时候看见那块牌子了。”
“那你还推。”
贾三把裹着布的两只手,往膝盖上放了放。
“东城监,那锅里是水。”
“水能救人,牌子不能。”
翟山蹲在那儿,没有说话。
“东城监。”
“说。”
“俺就问一样。”
“问。”
“那口锅,还立不立。”
“立。”
“还写名字么。”
“写。”
贾三了一声。
他把头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就行。”
戌时,分曹。
崔敬来报当天的数。
报完了,他没有走。
“东城监。”
“还有事。”
“属下今日下午核旧文书,核出一样。”
“说。”
崔敬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十月二十八的一道令,军师府发的。”
“十月二十八?”
“是。让位是十一月初三。”
翟山把那张纸接过来。
纸上是拨给东城的木料数目,底下两方印。
军师府一方。
寨主一方。
“这道有两印。”
“有。”崔敬说,“属下核到十一月初二,全是两印。”
“十一月初三以后呢。”
“初三以后到今日,一共三道。”
“都是一印。”
“都是一印。”
翟山把那张十月二十八的令,跟今天这道新令并排放在案上。
两张纸摆在一处。
一张两个红方块。
一张一个。
他看了很久。
“崔先生。”
“属下在。”
“这两张,你抄一份,归旧例。”
崔敬愣了一下。
“归旧例做什么。”
“旧例那一格是干什么用的。”
“回东城监,是备着往后有人问这一条从什么时候起。”
“那就归那儿。”
崔敬把那两张纸拿起来。
“东城监,那属下在册上怎么写这一条。”
翟山看着案上那两个红方块。
“写:十一月初三起,令用一印。”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崔敬记完了,抬起头。
“东城监,属下多问一句。”
“说。”
“往后要是没有人问呢。”
翟山把炭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那就没人问。”他说,“旧例那一格里,本来就有一多半是没人问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