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么大的摊子,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2/2)
“儿子。”
“爹。”
“你今天在这儿说这个做什么。”
翟山抬起头。
“因为二伯方才问的那四天。”
“怎么。”
“那四天不要紧。”翟山说,“十月初三那一夜,从起火到天亮,五个时辰。”
“那五个时辰里,我没有报过军师府。”
“我也没有等过任何人。”
“东壕上那十一处板子是我下的令,拆西边六排二百四十间棚也是我下的令。”
“没有一样是请来的。”
“所以二伯,出事那一夜,三层是没有的。”翟山说。
“只有一层。”
翟弘站在堂中,看着他侄子。
“那你今天还有什么答不出来的。”
翟山把手放下。
“我答得出来。”
“那你答。”
翟山转过身,面对上首。
“爹。”
“说。”
“这么大的摊子,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
堂上,一片死一样的静。
那句话说出口以后,翟山自己站在堂中,忽然觉得脚底下发空。
这句话他说过两回。
头一回是四月,在这个堂上,他被李密压了一整天,那句话是从火气里冲出来的。
第二回不是他说的。是五月,他二伯在军师府外头的廊下,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了他。
今天是第三回。
今天他是自己走到堂中,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翟让坐在上首,很久没有动。
半晌,他往下看。
“王儒信。”
班里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为三十七斤盐排过两回队的旧司马。
“寨主。”
“今日堂上说的,你听了半日。”
“听了。”
“你怎么看。”
王儒信站在堂中,挠了挠头。
“寨主,老子听不懂。”
翟让了一声。
“听不懂就说听不懂,你还挠什么头。”
“老子不是听不懂道理。”王儒信说,“老子是听不懂你们今天在争什么。”
“怎么讲。”
王儒信往客位那边看了一眼。
郑季坐在那儿,正看着他。
“郑先生说,他要知道跟谁谈了算数。”
“对。”
“翟公说,出了事四天才报得上来。”
“对。”
“东城监说,那一夜只有一层。”
“对。”
王儒信把手放下。
“老子这半年,就一件事:营里三十七斤盐没领足。”
“老子排了两回队,今早领到了。”
“老子领的时候没管那张单子是军师府签的还是寨主签的。”
“寨主,老子只知道一样。”王儒信说,“今日谁坐上首,老子那三十七斤盐,明年还得排。”
“那老子排就是了。”
翟让坐在上首,看了他很久。
“王儒信。”
“寨主。”
“你这是不是在骂老子。”
王儒信拱了拱手。
“老子没那个胆。”
“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老子的意思是。”王儒信说,“今日堂上这些话,跟老子那三十七斤盐没关系。”
“可老子那三十七斤盐,跟老子营里八百个人有关系。”
翟让把手在案上敲了一下。
“退下。”
王儒信退回班里。
翟让往下看。
“单二。”
单雄信从班里出来。
“寨主。”
“你听懂了没有。”
单雄信站在堂中,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老子听懂了一半。”
“哪一半。”
“老子听懂的是:出事那一夜,东城监一个人扛了。”
“另一半呢。”
“另一半老子听不懂。”单雄信说,“老子不知道这跟谁说了算有什么干系。”
翟让点了点头。
“那老子问你一样。”
“寨主问。”
“兴洛仓那一仗,你折了一千零七十七个骑。”
单雄信的头低下去了。
“折了。”
“马呢。”
“也折了一千零七十七匹。”
“补上了没有。”
“人补上了。”单雄信说,“马缺六百八十七。”
“你要过几回。”
“三回。”
“谁批的。”
“军师府。”
“批了没有。”
单雄信抬起头。
“批的是候定额议。”
“那九月里郑先生送来那一百匹呢。”翟让说。
“老子分了七十。”
“军师府批的?”
“军师府批的。”
翟让把手在案上敲了一下。
“单二。”
“寨主。”
“老子问你最后一句。”
“寨主问。”
“你要马的时候,去找谁。”
单雄信站在堂中。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绕。
“老子先找寨主。”他说。
“然后呢。”
“寨主说:这事问军师。”
翟让坐在上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子说过这话。”
“说过。”
“说了几回。”
单雄信想了想。
“记不清。”
“那老子替你数。”翟让说,“四月到今日,一百四十七天,老子在寨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里,老子说这话,不下二十回。”
堂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单二,你退下。”
单雄信退回班里。
翟让往下看。
“翟弘。”
“寨主。”
“你听见没有。”
翟弘拱手。
“听见了。”
“那你还有什么说的。”
翟弘站在堂中,看了他侄子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然后他冲上首拱了拱手。
“老子没有了。”
翟让又转过头。
“郑先生。”
郑季站起来。
“寨主。”
“你要的答案,我儿子给你了。”
“在下听见了。”
“那你回去怎么跟族里说。”
郑季拱手。
“在下要看寨主怎么办。”
翟让把两只手撑在案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以后,堂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李密没有动。
他还跪坐在左手第一位上,两只手放在膝上。
翟让往他那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今日到此。”
“明日再议。”
堂上愣住了。
“寨主……”
“老子说明日再议。”
翟让转身,往堂后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儿子。”
翟山站在堂中。
“爹。”
翟让没有回头。
“今夜到老子屋里来。”
“喏。”
“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