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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天还是五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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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走的那三百一十四个。”翟山说,“还有往后要走的。”

“我要一样权。”

“什么权?”

“凡是城东册上有原业的,要走,得跟我说一声。”

李密皱起眉。

“少寨主,这是要拦人?”

“不拦。”翟山说,“我不锁营门,这是我的规矩。”

“那你要这个权做什么?”

“我要问他一句为什么走。”

徐世积在旁边抬起了头。

“就问一句?”

“就问一句。”翟山说,“他要是嫌粮少,我留不住他。”

“他要是嫌自己打了二十六年铁,跟扛椽子的领一样的粮。”

“那我留得住。”

李密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

“准了。”

七月初三,孙敬之的案子结了。

结案那天,翟山、李密、徐世积、房老头,四个人在分曹的屋子里。

案上摆着六个名字。

“密的意思,密先说。”李密开口了,“六个人,杀两个。”

“哪两个?”

“王贞,收钱两贯,出粮一百四十石。”李密说,“刘平,为自己藏了一百六十石。”

“这两个杀,别的四个流。”

翟山没有立刻答。

“军师,我有个不一样的想法。”

“少寨主说。”

“六个人,我一个都不主张杀。”

分曹的屋子里,房老头抬起了头。

“少寨主,八百石。”李密说,“十九万人一天半的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

“因为杀了他们,明年还会有六个。”

“杀一儆百,正是为了不让明年再有。”

“军师,我算过一笔账。”翟山说,“这六个人,是从二百一十四个书吏里出来的。”

“三十五个里头出一个。”

“下个月造册的书吏要加到五百。”

“照这个比例,坏十四个。”

“军师杀这两个,是儆那五百个人。”

“我要问的是:儆得住么?”

李密没有答。

“军师,孙敬之改单子那天,他叔父六十一岁,躺在棚子里。”翟山说,“他要是知道改单子要杀头呢?”

“他还是会改。”

房老头在旁边,把手按在了那六个名字上。

“所以不能只杀。”翟山说,“得让他改不了。”

“怎么让他改不了?”

翟山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案上。

“三条。”

“第一条:单子上的数,用两种写法。”

“八十石底下,再写一遍捌拾石整。”

“大写的字加不了一横。”

房老头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条:签押的人和造册的人,不是同一个。”翟山说,“造册的人写单子,签押的人核数,两个人的记号都要有。”

“两个人得同时想改,才改得成。”

“第三条:签押的人,每十天换一片。”

“今天在东三排,十天后去东七排。”

“换了片,他就不认得那儿的人了。”

“不认得人,就没人跪在他桌子前头求他。”

分曹的屋子里,李密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少寨主,这三条,密赞成。”

“那六个人呢?”

“六个人,密还是要杀两个。”

翟山抬起头。

“军师……”

“少寨主,你这三条是往后的。”李密说,“往后改不了,这很好。”

“可这八百石,是今天丢的。”

“今天丢了八百石,一个人都不死。”

“那明天丢一千石的人,会想什么?”

分曹的屋子里,两个人隔着案对望。

“军师。”翟山说,“那我们各说各的,谁也说不服谁。”

“是。”

“那怎么办?”

李密把那张纸放回案上。

“报寨主。”

七月初六,瓦岗。

翟让听完,问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问翟山的。

“你那三条,写完了没有?”

“写完了。”

“明天能不能就用?”

“能。”

第二句是问李密的。

“军师,你要杀那两个,是为了往后不再丢粮?”

“是。”

“那翟山那三条要是真管用,往后不丢了呢?”

李密站在堂上,很久没有说话。

“寨主。”他最后说,“那密这两个人,就白杀了。”

“那你还杀不杀?”

分曹回来的路上,翟山跟徐世积同行。

“徐先生。”

“嗯。”

“寨主最后判的什么?”

徐世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杀一个。”

“哪一个?”

“王贞。收钱两贯的那个。”

“为什么是他?”

“寨主说了一句话。”徐世积说,“他说,别的五个是为人,这一个是为钱。”

“的,往后靠翟山那三条管。”

“的,管不住。”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着。

“剩下五个呢?”

“流。”徐世积说,“孙敬之流到城东最外圈,跟着搭棚。”

“不许再碰笔。”

翟山在马上点了点头。

“徐先生。”

“嗯。”

“今天在堂上,军师和我,是不是第一回真的谁也没说服谁?”

徐世积想了想。

“是。”

“那往后呢?”

徐世积看了他一眼。

“少寨主,我今天在堂上看了半天。”他说,“我看的不是你们两个。”

“那是谁?”

“是寨主。”

翟山转过头。

“寨主怎么了?”

“寨主听你们两个说完,问了两句话。”徐世积说,“他问的那两句,都不是问谁对。”

“那是问什么?”

“他问的是:这个法子几时能用,那个法子管不管用。”

马走了很久。

“少寨主。”徐世积说,“寨主如今不判谁对了。”

“他只判哪个先用。”

七月初七,城东。

翟山回到东坡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崔敬在坡上等他。

“少寨主。”

“说。”

“今天新到的人,六千八。”

“无棚?”

“一万五千一。”

翟山站住了。

“昨天是一万四千二。”

“今天涨了九百。”

东坡上,风从棚区那边吹过来。

翟山望着底下那一片望不到头的灯火。

三口锅还在烧。工地上还有人在挖那五里地的沟。铁匠那一册立起来了,六个人回来了,还有更多的在被行家一片一片地找出来。

一天五百石。

明天还是五百石。

“崔先生。”

“在。”

“记一笔。”

“记什么?”

翟山看着底下那片灯火。

“七月初七,城东在册二十四万七千八。”

“无棚一万五千一。”

“日粮五百石。”

崔敬把这三行记下来,抬起头。

“少寨主,还有么?”

翟山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行。”

“少寨主说。”

“下个月,还是五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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