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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烧掉的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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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晴和方知远到北方是七月三十一日早上。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方知远的研究所在城北一片老工业区里,离火车站不远,坐公交车四站路。苏沐晴扶着方知远上了公交车,林暗跟在后面。车上人不多,方知远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看着窗外。他瘦得厉害,坐在座位上占的地方很小,像一把骨头顶着衣服。苏沐晴坐在他旁边,林暗坐在后面一排,警惕地看着车厢里的人。

“你以前天天坐这趟车。”苏沐晴说。

“坐了三年。”方知远说。“每天早上从研究所出来,坐这趟车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再坐回来。司机都认识我。后来清理派来了,我就不坐了。”

公交车拐进工业区。路两边是旧厂房和仓库,和华东分部那边差不多。方知远指着窗外一栋红砖楼房说:“到了。就那栋。”

研究所是一栋三层红砖楼,外墙刷了白漆,但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楼顶的招牌被拆了,墙上还留着几个钉眼。一楼的门锁着,锁头是新的,银亮亮的,没生锈。方知远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

“清理派换的锁。”他说。“我走的时候是旧锁。”

林暗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他蹲下来,把铁丝插进锁眼,转了两下。锁开了。林暗站起来,把锁递给方知远。方知远接过锁看了看,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进去吧。”他说。

三个人进了楼。一楼是大厅和资料室,地上散落着碎纸和烧焦的纸片。墙上有烟熏的痕迹,从资料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方知远站在资料室门口,看着里面。铁皮柜倒在地上,抽屉被拉出来,里面的东西被倒空了。地上有烧过的纸灰,黑的,灰的,混在一起。

“他们烧了。”方知远说。声音很平。“我藏的东西不在这里。在楼上。”

他往楼梯走。苏沐晴跟着他。二楼是实验室和办公室,也被翻过了。桌椅倒着,抽屉开着。方知远没停,继续往三楼走。三楼是仓库和储藏间,堆着旧设备和杂物。方知远走到最里面那间储藏间,蹲下来,把墙角一个旧木箱搬开。木箱后面有一块地板,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他用手指抠了一下,地板翘起来,

方知远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地上。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铁皮焊的,焊口很粗糙。他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本笔记本,用塑料袋包着,塑料袋外面裹了一层油纸。方知远把笔记本拿出来,拆开塑料袋和油纸。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没写字。他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

“还在。”他说。“三本都在。”

苏沐晴蹲在他旁边。“这就是备份。”

“对。”方知远把笔记本放回铁盒里。“被烧掉的那些是原始资料。这三本是副本。我抄了三年,每个月抄一次。藏在这里。清理派烧了一楼和二楼的,没找到三楼。”

“里面写了什么。”

“和交给林夜的那些差不多。”方知远说。“但更全。被烧掉的那些主要是记录。这三本里有分析。有我的结论。有我对被改造过的人的心理评估。有他们说过的话。有他们写的字。有他们画的画。这些比记录重要。这些能证明他们是人。”

苏沐晴看着铁盒里的笔记本。三本。牛皮纸封面。每一页都是手写的。方知远抄了三年。

“现在怎么办。”她问。

“带回去。”方知远说。“重新整理。把里面的东西分类。人的记录归人的记录。心理评估归心理评估。画归画。然后印出来。发给所有人。”

苏沐晴点头。她把铁盒盖上,装进背包里。方知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站在储藏间里,看着窗外的光。

“苏沐晴。”他说。

“嗯。”

“谢谢你跟我来。”

苏沐晴看着他。这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站在储藏间里,身后是旧设备和杂物,面前是空了的铁盒。他的眼睛里有光。很稳。

“不用谢。”苏沐晴说。“事情要做。”

方知远笑了。很轻。他转身往楼下走。苏沐晴和林暗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红砖楼,站在门口。方知远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他的研究所。被烧过,被翻过,被贴过封条。但楼还在。铁盒子里的笔记本还在。

“走吧。”他说。“去火车站。”

苏沐晴点头。但林暗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沐晴姐。有人。”

苏沐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工业区入口的方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车门开着,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但他们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去公交站的路。

方知远的脸色变了。“清理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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