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夜人不再守夜(2/2)
阿核看着她。那双黑眼睛看着她。然后,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一池黑色的水里有一条鱼翻了个身。那层黑色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光。
“苏沐晴。”阿核的声音从阵里传来。很弱,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喊。
“我在。”
“它在推。”阿核说。声音断断续续。“它在往外推。很重。压得我——”
它的话没说完。它的眼睛又闭上了。身体往前倾,像是要倒。但它的背没有弯。它撑着。苏沐晴看着它的脊背在光雾里绷成一条线。
白夜的手在感灵石上按得更紧了。他的脸上全是汗。左臂的绷带湿透了,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
“林夜的意识。”白夜咬着牙说。“锚点。叫他。”
苏沐晴站在南边,脚踩在符文线上。她闭上眼睛。她想起林夜。她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手。她想起枣树下他仰着头看花的样子。她想起他说“以后每年都来看花”的样子。她想起他走进创世神殿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林夜。”她在心里喊。
阵里的光雾翻涌了一下。阿核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然后它的背挺得更直了。它撑着。
苏沐晴继续喊。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喊。林夜。林夜。林夜。回来。回来。回来。
阵里的光雾开始变化。暗红色的光里出现了一条细线,银白色的,很细,从阵中心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苏沐晴脚下。那根线碰到她脚边的符文,亮了一下。
“锚点接上了。”白夜的声音很紧。“他在回来。继续叫。”
苏沐晴继续喊。她的额头有汗。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她站在阵南边,面朝阵中心,站在那根银白色的线上,一遍一遍喊。
阵中心的阿核坐在光雾里。它的背挺得很直。它的手按在胸口上。它的嘴唇在动。苏沐晴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口型。它在说同一句话,一遍一遍。
“站着。站着。站着。”
光雾翻涌。月亮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银白色的光穿过光雾,落在阿核身上。满月的光和阵的光混在一起,把阵中心照得一片明亮。
阿核坐在那片明亮里,背挺直,手按胸口,嘴唇动着。它撑着。
苏沐晴站在南边,脚踩在符文线上,在心里喊着一个名字。她撑着。
两个人隔着五米。隔着灯光和月光。隔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翻涌的光雾。一个在喊,一个在站。
白夜的手按在感灵石上,血从绷带里滴下来,落在地上。
赵铁军站在阵外,拿着怀表,看着时间。
小满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阵里。她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看到阿核身上的黑色在剥落,一块一块,从红色上面往下掉。红色露出来,很暗,很淡,但在变亮。
“快了。”小满小声说。
阵里的光雾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白夜的手被震得弹开。他往后倒了一步,差点摔倒。赵铁军冲上去扶住他。
“怎么了。”苏沐晴喊。
“残片最后一下。”白夜站稳了,看着阵里。“它要出来了。”
阵中心,阿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它的嘴张开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苏沐晴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像是疼,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里被拔出来。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阿核的胸口浮出来。很黑,比夜还黑,像一团凝固的影子。它在阵中心悬了一秒,然后被光雾吞没了。消散了。
阿核的身体软下来。往前倒。
苏沐晴冲进阵里。她跨过符文线,冲到阵中心,跪下来,接住阿核倒下来的身体。林夜的身体。它倒在她怀里,很轻,像空了一半。它的脸很白。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阿核。”苏沐晴叫它。
它没有回应。
苏沐晴把手按在它胸口上。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很慢。但还在跳。
“林夜。”她喊。
它没有睁眼。
白夜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看着阿核的脸,伸手按了按它的脉搏。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阵外。那根银白色的线还在,从阵中心延伸到苏沐晴的脚下,还在亮着。
“锚点还连着。”白夜说。“林夜的意识在回来的路上。快了。”
苏沐晴抱着阿核。林夜的身体很轻。她抱着它,低头看着那张脸。眼睛闭着,眉头平着。像睡着了一样。
“阿核。”她又叫了一声。“你答应过撑住的。”
它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苏沐晴感觉到了。她把阿核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手很凉。但她攥着,捂在自己胸口。
月亮升到顶了。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阵中心,照在苏沐晴抱着阿核的身影上。光雾慢慢消散,符文慢慢暗下去。阵里的暗红色退了,只剩下月光。
苏沐晴抱着林夜的身体,坐在阵中心。她的手握着阿核的手。她等着。
等林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