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方来客(2/2)
白夜没有回答。
苏沐晴把火关了。锅铲放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她走到阿核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在。”她说。
阿核抬起头来看她。
“你是林夜留下的核心。你是阿核。不管那个黑色是什么,你都在。”苏沐晴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白夜会做符文阵。会把那个黑色剥出来。你会没事。”
阿核看着她。它看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在乎我还在不在。”
苏沐晴蹲在它面前。厨房的地上有一小片水渍,她的膝盖碰到了,凉的。她看着阿核的脸。林夜的脸。林夜的眼睛。林夜的鼻子。林夜的嘴唇。她看着这张脸,听着这个问题从林夜的嘴里问出来。
“因为林夜留下你。”她说。“他留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在。我不会让他白留。”
阿核看着她。它的眼睛里那个亮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灭。它亮着,很小,但没灭。
白夜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进了背包,拿出了那个灰白色的感灵石。他把石头放在灶台上,符文朝上。然后他走到阿核面前。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白夜说。
“什么忙。”
“等一下我会做一个测试。你坐在这里不动。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动。”
阿核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苏沐晴。苏沐晴点了一下头。
“好。”阿核说。
白夜从背包里又拿出三样东西。一截粉笔,一张纸,一个小瓷瓶。他用粉笔在厨房的地上画了一个圈,把阿核坐的凳子围在中间。圈上画了几个符文,很简单,只有几笔。然后他把纸铺在圈外面,瓷瓶放在纸旁边。
“这个圈不会伤害你。”白夜说。“它只是把夜之主的残片暂时压制住。我要看看它在你身体里的分布。”
阿核坐在圈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白夜蹲在圈外,把一只手按在圈上的符文上。他闭上眼睛。符文亮了一下,很暗,像夜里远处的一盏灯。
阿核的身体抖了一下。
苏沐晴往前走了一步。白夜抬手,示意她不要动。阿核的背绷紧了。它的手指抓住膝盖,指关节发白。它的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它的眼睛闭上了。
几秒之后,它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比之前更空,更黑。苏沐晴见过这双眼睛。昨天早上,它刚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阿核。”她叫了一声。
阿核转过头来看她。它的眼睛慢慢恢复了。那个空的东西退下去了,那个亮重新浮上来。很小,很远,但还在。
“我没事。”它说。声音有点哑。
白夜把手从符文上收回来。圈上的光灭了。他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纸。纸上多了一些东西——像是用墨水洇出来的纹路,深黑色,在纸面上蔓延开,像一张血管图。有一条很粗的黑线从纸的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几乎要破纸而出。
“黑色在扩散。”白夜说。“它藏在核心
苏沐晴看着那张纸。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纸面上微微蠕动。
“一个月。”她说。
“最多一个月。”白夜把纸折好,放进背包。“满月之前必须做剥离。否则夜之主会重新占据这个身体。”
他看了阿核一眼。“它也会消失。”
阿核坐在圈里,看着那张被折起来的纸。它没有说话。它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指关节还白着。
苏沐晴走到它面前。圈还在地上,她没有跨进去。她站在圈外,蹲下来,和阿核平视。
“红烧肉好了。”她说。
阿核抬起头来看她。
“你说过要给我做。”
苏沐晴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饭,把红烧肉浇在上面。肉汁渗进米粒里,酱色油亮。她端着碗走回来,把碗递进圈里。
阿核接过碗。它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看了很久。然后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它嚼了嚼。
“好吃。”它说。
苏沐晴看着它。阿核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它吃饭的样子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不用人教怎么拿筷子。但它嚼得还是慢。它慢慢吃完了一整碗饭,把碗递出来。
“好吃。”它又说了一遍。“你说的都好吃。”
苏沐晴接过碗。碗底还剩一点饭粒,被肉汁染成褐色。她的手指摸到碗沿,碗还是温的。
白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的背包背上了肩,手里拿着那张折好的纸。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先去准备。符文阵需要一些材料。三天后开始。”
他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苏沐晴和阿核。锅还坐在灶上,里面的汤汁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照在厨房的地板上,把阿核坐的圈照得发亮。粉笔画的符文在光里显得很淡。
阿核站起来。它跨出圈,走到苏沐晴面前。它站得很直。比第一次学挺直背的时候直。比昨天在院子里的时候直。
“苏沐晴。”它说。
三个字连在一起。尾音微微上扬。
苏沐晴看着它。
“谢谢。”阿核说。
苏沐晴把碗放在灶台上。她的手在抖。她没有回头。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阿核,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阳光在叶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不用谢。”她说。
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