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之主的执念(2/2)
“你还在抖吗?”
夜之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很长,很瘦。像是一双弹过琴的手。但指尖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一万年了。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林夜看着那双黑指尖的手。他看着球体表面那层透明的膜。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层膜不是保护。是壳。夜之主把自己封在了里面。和恐惧被封印一样。他封住了恐惧,恐惧也封住了他。
“出来。”林夜说。
夜之主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淡。像是水面下的暗流。
“我出不来。”
“我帮你。”
“你帮不了。”夜之主说。“这层壳是我自己造的。一万年前我造了它。我进得去,出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
夜之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变。从暗变亮。从死水变成活水。很慢。但确实在变。
“除非有人从外面把我拉出来。”他说。“但拉我的人,会被壳吸进去。变成新的壳。就像我当年。”
林夜看着那层膜。他想起了母亲的话。想起了原初恐惧的话。想起了救世主的话。他忽然觉得,这层膜,和集体无意识的边界,和恐惧的封印,和所有那些困住人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人把自己封起来,然后出不去了。
“我不怕。”林夜说。
夜之主看着他。很久。
“你确定?”
“我确定。”
夜之主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动了。这一次,林夜看清了。是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好。”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跟你走。”
林夜深吸一口气。他把手按在膜上。膜很凉。很硬。他用力一推。膜陷进去了。他的手指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表面,碰到了里面的空气。很暖。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他继续往里推。整只手进去了。手臂进去了。肩膀进去了。他感觉到那层膜在合拢,在他身后合拢,把他往里吸。他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了球里面。站在了夜之主的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夜之主脸上的每一道细纹。近到他能感觉到夜之主身上的温度。很凉。和活人不一样。
夜之主睁开眼。看着他。
“你进来了。”
“我进来了。”
“现在你出不去了。”
“那就一起出。”
夜之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很慢,很轻。像是沉了一万年的石头,终于浮到了水面。他伸出手。那只黑指尖的手。很慢,很轻。伸向林夜。
林夜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凉到像是握着一块冰。但林夜没有松。
“走吧。”他说。
他拉着夜之主的手,转过身,往球体的边缘走。膜还在那里。透明的,硬硬的。他伸出手,推了一下。膜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它不让我出去。”夜之主说。“它只让你出去。因为你还是活的。”
林夜看着那层膜。他看着身后的夜之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当年怎么把我拉进来的?”他问。
夜之主愣了一下。“我没有拉你。”
“你有。”林夜说。“我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一只手。很暖。拉了我一下。”
夜之主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黑指尖的手。很瘦,很凉。不暖。
“我没有。”他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我还在球里。我碰不到你。”
林夜愣住了。如果那只手不是夜之主的,那会是谁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站在门前的人。那个光做的身体。那个不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守。”他说。
“什么?”
“殿灵。守。”林夜说。“他在门外。他可以碰膜。他是程序,不是活人。他不受膜的限制。”
夜之主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了。很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能开门。”夜之主说。“他是上一纪元的程序。他能开任何门。”
林夜转过身,对着球体的边缘。他看不见殿灵。膜太厚了。但他知道殿灵在外面。在某个地方。在那扇门前面。站着。等着。
“守!”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球体里回响。但膜太厚了,传不出去。
夜之主握紧了他的手。
“他会听到的。”他说。“他等了一万年。他不会走。”
林夜站在球里。他握着夜之主的手。他看着那层膜。他等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了一下门。膜震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震了。
外面,殿灵的声音传了进来。很远。很轻。但很清楚。
“门开了。”
膜裂了。一条缝。很细。但确实裂了。
林夜拉着夜之主的手,往那条缝走。夜之主跟着他。他的脚步很慢,很虚。像是很久没有走过路。但他跟着。一步一步。
他们走到缝前。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林夜侧过身。先把夜之主推了出去。
夜之主穿过那条缝的时候,身体在变。从半透明变成了实的。从实的变成了亮的。他站在球外面,回头看着林夜。
“出来。”他说。
林夜侧过身,挤过那条缝。膜在他身后合拢。但他已经出来了。他站在球外面。白色的空间在他面前展开。夜之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活人。一个游魂。一个曾经承载了一切的人。一个将要承载一切的人。
“走吧。”林夜说。
夜之主点了点头。
他们往神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