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来(2/2)
苏沐晴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你还在。”她说。“那就够了。”
林夜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他其实很怕,想说他真的很想回去看那棵枣树。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墨羽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林夜面前,把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递给他看。上面画的是神殿门口,五个人站在一起,中间的位子空着。空位的旁边,画了一棵很小的树。
林夜看了很久。他把速写本还给墨羽。
“等我回来。”他说。“你再画一张。”
墨羽点头。
林暗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拍得很重。像是想把什么力气传过去。
林阳也过来了。他站在旁边,挠了挠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说。“但你回来那天,我给你做一桌子菜。我手艺比苏沐晴好。”
苏沐晴瞥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手艺比你差。”林阳立刻改口。“差远了。”
林夜嘴角动了一下。
守梦人最后一个走上来。他看着林夜,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梦绳。”他说。“你进去之后,我会一直拉着。如果你在里面迷路了,拉三下。我能感觉到。”
“知道了。”
“还有——”守梦人顿了一下。“你母亲的事。我帮不了你。但如果你父亲还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
“白岐山的笔记里提到了。”守梦人说。“上一纪元的记录者有一个同伴。那个同伴后来去了更深的地方。白岐山猜测,那个人可能就是你的父亲。”
林夜看着他。
“我会找到他的。”他说。
守梦人点头。“该走了。”
林夜转过身,看着神殿的出口。门外是灰色的空间,无边无际。那是集体无意识的第一层——活人的梦。再往下是死人的记忆。再往下——
再往下是原初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夜之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很稳。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他跨出神殿的门。
身后,五个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们不会进去,但他们要送他到最后一刻。
林夜走在灰色的空间里,感觉到了什么。脚下的地面在变软,像是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越往前走,灰色越深,空气越重。
前方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很窄的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路的两边是灰色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模糊,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那些东西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们只是在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走过自己的家门口。
他停在这条路的起点。
再往前,只有他能走。守梦人到这里就送不了了。苏沐晴、林暗、林阳、墨羽也只能到这里。
他转过身。
五个人站在灰色的空间里,看着他。苏沐晴在最前面,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那个笑很淡,但很稳。像是在说:去吧,我在这里。
林夜看着她。他把她的脸记在心里。他记下了她笑的样子,她站在枣树下浇水的样子,她坐在台阶上端着一碗饭等他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那条路。
脚下的路很软。灰色在面前合拢。他感觉到自己在往下走,往下沉。周围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身后,苏沐晴的声音追了上来。很轻,但很清楚。
“林夜。”
他停了一下。
“你出来那天,枣树正好结果。”
林夜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头。但他笑了。嘴角弯起来,很轻。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笑。
“好。”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灰色在他身后合拢。那条路向下延伸,通向集体无意识的最深处。
通向原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