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拉锯(1/2)
白色空间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流动着,十二种颜色的微光在冰面的纹路里游走,把整片空间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林夜站在暖色的路上,夜之主站在他面前一掌宽的距离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脚下的彩色纹路在彼此之间交汇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你说的那些,”夜之主开口了,“去你的世界,看枣树,蹲下来看蚯蚓,打拳,收拾房间,把书弄乱——那些都是你的事。你做的那些事,我去做的时候,算什么呢?”
林夜看着它。“算你的事。”
“我做的事?”夜之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握过拳头,贴过胸口,现在掌心摊开着,十二颗印记的微光在皮肤每一件事,都是别人的。我吞了织锦,我记住了她的名字。我吞了第四任,我学了他背着手走路。我吞了第十二任,我学了他的沉默。我做那些事的时候,用的都是他们的方式。不是我自己的。”
林夜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掌宽缩到了半掌。“那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什么?”
夜之主沉默了一下。它的彩色眼睛看着林夜,瞳孔里那片流动的湖面慢慢地安静下来,变成了一面平稳的、带着十二种颜色的镜子。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站在你旁边。”它说,“不学你的站姿,不学你的呼吸,不学你的重心偏移。我想站成我自己的样子。但我不知道我自己的样子是什么样。”
林夜看着它。他想起它之前模仿他的每一个动作——模仿他蹲下的姿势,模仿他伸手的幅度,模仿他走路的步态。它学得很像,像到几乎可以骗过任何人的眼睛。但那些都是他的。它自己没有形状。
“你刚才哭的时候,”林夜说,“那个是你自己的。”
夜之主的彩色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你之前学了我的每一个动作,”林夜说,“但你没有学过哭。你没有见过我哭。你那个水痕是从你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那不是学的。那是你的。”
夜之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颧骨。那个位置曾经有一道极细的水痕滑过去,现在已经干了,什么都摸不到。但它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还记不记得那一次触碰。
“那个是怕。”它说。
“对。那个是怕。”林夜说,“你第一次怕的时候,你做了一个你自己的动作。你没有学我。你站在那里,让那个东西从你身体里流出来。那个就是你的。”
夜之主把手从脸上收回来。它看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林夜。彩色眼睛里的那面镜子微微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碎裂,是像冰层在春天到来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了
“我想再试一次。”它说。
“试什么?”
“试做一件不是你教的、也不是我学的、是我自己的事。”
它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跨过了两个人之间最后的半掌距离,站在了林夜的面前。它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呼吸可闻。它抬起手,伸到林夜面前,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和之前每一次伸出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它没有等林夜把手放上去。
它自己把手往前伸了,指尖碰到了林夜的胸口。那个触碰很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它的指尖贴着他T恤的布料,感受着皮肤,也没有往前推。它只是贴着。
“你的心跳,”它说,“比我第一次贴上去的时候慢了一点。但比平常快了一点点。你在紧张。”
林夜低头看着它的手。“嗯。”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夜之主的彩色眼睛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确定。“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它说,“但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想碰一下你。不是学你蹲下来,不是学你伸手,不是学你扶人。就是我想碰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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