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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念的幻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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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很高,穹顶是拱形的,灰白色的石砖垒成,每隔一段就有一道横跨穹顶的肋拱,像一具巨大的骨骼撑起了整个空间。大殿两侧各有六根石柱,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拢,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有文字,有图案,有林夜看不懂的古老符号。地面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每一块都平整得像被水反复冲刷过几十年。

他站在大殿的中央。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石墙,墙上嵌着十二扇门——不是昨天在迷宫里看到的那种木门或铁门,是十二扇和墙面同材质的石门,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暖黄,有的冷白,有的灰暗,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赤色。

夜之主的声音从穹顶上方落下来,像钟声的回音。第五关。你要推开每一扇门,和里面的人说话。你每推开一扇,就会见到一个前任容器。他们有些人会和你说话,有些人可能只是看着你。你不需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你只需要看见他们。

林夜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十二扇门。他们知道我要来吗?

知道。他们等了一万年。夜之主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能力说谎了。残影只能说实话。他们的真假已经被时间剥离干净了。

林夜迈步走向第一扇门。那扇门在最左侧,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像初升的太阳。门面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扇石门。裂缝里渗出温暖的光。

林夜把掌心贴在那道裂缝上。石面粗糙而冰凉,和他掌心那颗银色光点的余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感觉到自己的掌纹贴上了石头的纹理,像是在两片地图之间建立了某种连接。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四壁都是和外面大殿同样的灰白色石砖。石室的中央站着一个人——披着兽皮的中年男人,头发很长,散落在肩上,皮肤是深褐色的,脸上有风霜刻出来的深纹。他站在那里,双脚赤裸,踩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

他看着林夜。目光平静,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推开了这扇门。

你是第十三个。他说。声音低沉而干哑,像枯木裂开时的声响。

林夜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第一任容器向前走了一步。他比林夜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兽皮袖子半掩着,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他看着林夜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我是第一个。被夜之主抛弃的那个。他说,它在我身体里只待了三年。三年之后它走了。不是因为它赢了,是因为它觉得我没意思。我的心里什么都没有——它待了三年,什么都没看到。所以它走了。

然后呢?林夜问。

然后我就死了。第一任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离开我身体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被它磨得差不多了。我活了不到两个月。死的时候我三十四岁。

林夜站在他面前,听着这些话。这个披着兽皮的男人三十四岁就死了,死在离现在一万年前的一个遥远年代。他是第一个被夜之主选中的人,也是第一个被它抛弃的人。

你恨它吗?林夜问。

第一任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趾,脚趾踩在石面上,微微蜷了一下。我不恨它。它只是路过。像一阵风吹过一片树叶,风走了,叶子也掉了。它没对我做任何的事情。它只是待了三年,然后走了。

林夜点了点头。

第一任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到第几关了?

第五。

还有两关。第一任说,你离终点很近。你离终点越近,它就越像一个人。

林夜看着他。什么意思?

第一任笑了笑。那个笑比他的语气温暖一些,像是冰层它没有说话。它就像一块石头嵌在我胸口,冷冰冰的,不动的。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它在通过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它看得很认真。像一个人第一次走进美术馆,站在第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很久。你离终点越近,你就会发现它看得越认真。

林夜站在门口,看着第一任容器的脸。那张被风霜刻满了纹路的脸上有一种通透的平静。一万年的时间在他的残影里留下了什么,但他不再沉重了。

你走吧。第一任说,还有十一个人在等你。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转过身,走回石室的深处。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光里慢慢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石室的光也暗了下来,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林夜转过身,走向第二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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