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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二夜:迷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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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

林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水磨石地面上,抬不起来。他看着病床上的那个身影,看着她瘦得凸出来的颧骨,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细得像枯枝的手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平稳的,一下一下,像心跳。他和阿念之间的距离大约三步。这三步和他父亲之间的那三步一样,短到一伸手就能够到,长到永远跨不过去。

我那时候该跑快一点的。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监护仪的滴滴声在他耳边响着,不紧不慢的。他站了很久,久到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不知道多少下。

然后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阿念的手背。凉的。比她活着的时候凉了很多。她的皮肤很薄,底下的青色血管像一张细密的网。林夜握着她的手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监护仪的滴滴声停了一下。不是停了,是它还在响,但林夜听不见了。整个病房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有他的手还握着阿念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恢复了灰色。医院消失了,消毒水气味消失了,监护仪的声音消失了。林夜靠在灰砖墙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鞋底在石质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林夜面前停了下来。

林夜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色的,全身上下都是黑色。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像人一样的轮廓,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夜之主。

你走得挺慢。它说。声音和第一夜的黑暗中一模一样,低沉的,古老的。

林夜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个黑色的轮廓。我在看墙里的东西。

看够了吗?

没有。林夜说,但我不想看了。

夜之主沉默了一下。然后它侧过身,朝走廊深处做了一个的手势。那个动作很标准,像是排练过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优雅。

往前走。中心快到了。

林夜看了它一眼。黑色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像是蜡烛火焰边缘的那种颤动。他迈开步子,从夜之主身侧走了过去。

夜之主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刚才握住了她的手。

林夜没有停步。

你是第一个。夜之主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第一个走这一关的时候,会停下来握她的手的人。

林夜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也没有慢下来。走廊在他前方越来越宽,墙壁从灰色变成了浅白色,头顶的灰雾散开了,露出一个高高的穹顶。穹顶的中央有一束光落下来,打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

光圈里有一把椅子。木头的,简简单单的靠背椅,漆着深棕色的漆。椅子是空的。

林夜走到椅子前面,站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的方向。夜之主还站在远处,黑色的轮廓在灰白的光线里像一截烧焦的木桩。

中心到了。夜之主说。

林夜说:椅子是空的。

夜之主说,因为我不坐。

林夜看着它。那你坐哪儿?

夜之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和上一关结束时一模一样的那句话。

我坐你心里。

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林夜身上。他站在光圈中央,像一棵被聚光灯打中的树。远处的黑色轮廓慢慢变淡了,融进墙壁里,融进地面里,融进那股灰白色的雾气里,消失不见。

走廊消失了。迷宫消失了。穹顶也消失了。

林夜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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