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门。(2/2)
快艇靠近到离岛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开始减速。老付说了一声水浅了,然后把船停在了那里,抛了锚。
林夜翻过船舷下了水。水是凉的,清澈,能看到海底白色的沙地和零星的礁石。他踩到了底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沐晴已经跟着下来了,然后是林暗,然后是林阳和墨羽。五个人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朝那座黑色小岛走去。
走上岛比上次轻松。没有雾气遮挡视线,脚下的岩石在阳光下是干燥的、暖的,裂缝里不再渗着暗红色的光了。整座岛像一颗被剥了壳的煮蛋,裸露在阳光下,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走到岛屿中心的时候,林暗停住了。
就在这里。他说。那颗卵的位置。那个声音——它就在这里。
林夜站在那个凹陷的边缘。卵已经不在了——它的壳在他上次离开之后已经碎裂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碎片铺在凹陷的底部,像一层被碾碎了的贝壳。阳光照在那些碎片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像冬天的雪地上落满了干燥的雪沫。
你能感觉到他在哪里吗?林夜问。
林暗蹲在凹陷的边缘。他闭上眼睛,灰绿色的瞳孔从眼睑后面透出微弱的光。他的手伸出去,悬停在那些灰白色碎片的上方,像在试探一个看不见的物体的表面。
……他在里面。林暗说。他还在碎片底下。像沉在水底的人。他没有走,他没有力气走了。
能跟他说话吗?
林暗的手掌慢慢放下去。指尖碰到了那些灰白色的碎片。碎片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水面被极轻的风拂过。他的灰绿色光芒从指尖渗入了碎片内部,像一条细小的根须扎进了土层。
……我碰到了。林暗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像在极安静的房间里说话。他在那边。他能感觉到我。但他不敢过来。他怕我是在骗他。
林夜也在凹陷边缘蹲下来。他把自己的手掌也按在了那些灰白色碎片上。左眼的银光从掌心涌出,和灰绿色的光芒在碎片层的表面相遇,交汇成了一片融合的、淡绿色的光晕。
告诉他你是谁。林夜说。告诉他你是来带他出去的。
林暗闭上了眼睛。灰绿色的光从他指尖持续地渗入碎片层,像一条稳定的溪流注入一个干涸的池塘。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碎片层底下传来了一阵极微弱的震动。像一颗心脏在极远处跳了一下。
那个声音出现了。
比之前更轻,更远,像一个人隔着厚厚的墙壁在说话。但它的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重复,而是一句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的话。
……门在哪里?
林夜的手掌贴在碎片层上。他感觉到那层碎片下的震动正在变强,像一个人正在从水底向水面上游。他能感觉到那个许愿者的意识正在靠近——它在辨别银光的位置,像一只被困了很久的动物在辨认洞口透进来的光。
林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迷失方向的人说话。
门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碎片层上的光晕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扩大了一圈。灰白色和淡绿色交织的光在碎片表面流动着,像一群正在寻找方向的小鱼。
苏沐晴站在凹陷边缘,她看不到碎片底下的东西,但她能看到林夜的表情。他的表情是稳定的、专注的,像一盏不会因为风而闪烁的灯。
他在接近那颗卵的底部。
而许愿者,正在从黑暗中朝他伸出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