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另一种说法(2/2)
你想忘记的那个人——他说。她还在。
卵剧烈地搏动了一下。整个暗红色的空腔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卵壳表面的所有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了,像一张被人用力拉平的网。然后那些纹路松开了,全部松开了。那条最粗的路径在松开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样的颜色。它从卵壳表面浮了起来,像一根被剥出来的血管,在空气中微微飘动着。
它把什么东西吐出来了。林暗说。他的灰绿色瞳孔盯着那根漂浮在空气中的暗红色细线。那是卵壳表面的一部分。被剥离了。
那根暗红色的细线在半空中悬浮了几秒,然后开始缓慢地收缩,像一根被点燃的线香在燃烧中缩短。它在收缩的过程中颜色在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一种带着暖意的粉白色。最后它缩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的、像一粒种子一样的东西。
它落在了卵壳表面。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像一颗干豆子落在了木板上。
林夜走过去,捡起了那颗种子。
很小,很轻。粉白色的,表面光滑,微微带着温度。他能感觉到它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流动,像一滴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水。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痕迹,干干净净的,像一颗新生的、还没被写上任何字的纸。
这是什么?苏沐晴问。
林夜把那颗种子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它内部那一滴正在流动的东西——极微量的、像泪水一样的东西。它在种子内部缓慢地移动着,没有方向,像在寻找一个出口。
那个许愿的人想忘记的东西。林夜说。他想忘记的人。他把她压在了他的愿望里,变成了这颗种子。它一直在卵壳表面等着——等着有人把它取出来。
他合上手掌,把那颗种子握在掌心里。它很小,几乎没有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它的温度正在从微温慢慢降到和他掌心相同的温度,像在适应他的体温。
阿婆的话是对的。林夜说。
什么话?苏沐晴问。
她说的——那个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这里面来的林夜看着那颗卵。灾厄之卵的根源不是恐惧。是愿望。是人心里想被遗忘的东西被挤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会生长的东西。暗月教只是把它包上了结界,藏在了这里。
他转过身,把那颗种子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张枣树画放在一起。两种不同的纸——一个画的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一个装着一颗正在等待被安放的心愿。
走吧。他说。卵的内部已经空了。那颗种子是它唯一剩下的东西。它不会再孵化了。
他朝来路的方向走去。踩过暗红色的口子边缘,踩过黑色的岩石表面,踩过裂缝中正在消退的暗红色光。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卵。
它还在搏动。节奏很慢很慢。壳上的白色纹路不再张合了,它们安静地贴在卵壳表面,像被风干了的河床。暗红色的光正在从卵壳上退去,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湿痕正在变干。
它不会再孵化了。
它把唯一的东西交了出来。
林夜转回头,继续朝海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