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后的决定(1/2)
那天晚上,林夜在旅馆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苏沐晴回去隔壁睡觉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床沿上,面朝窗户。窗外的海面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码头方向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把一小片水面照成了暗金色。更远处的那团灰白色雾气已经看不到了——被夜色彻底吞没了,但林夜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他的左眼银环持续地亮着,在那团雾的方向上微微偏转,像一枚被磁铁吸引的指针。
他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是出发前在白夜据点里拍的——笔记本上他手写的那份清单。照片拍得不太清晰,台灯的光在纸面上切出了一个圆形的亮斑,四行字歪歪扭扭地排列着:灾厄之卵、幽影母体、焚天之火、虚空行者。四个名字,四个S级。
他用手指划过屏幕,把那四个名字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划掉。
幽影母体。划掉了。
焚天之火。划掉了。
虚空行者。划掉了。
还剩最后一个。灾厄之卵。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夜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潮湿的石灰岩洞一样的气息。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然后重新坐回床沿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几次夜之瞳。
方知远当初说两个半月的时候,是基于正常使用的频率来估算的。但他这一个月以来已经连用了四次——每一次都是S级,每一次都是满载输出。夜之种的生长速度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模型预测。他不需要照镜子就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在他眼眶后面膨胀着,像一棵被泡在水里的豆子正在撑破自己的表皮。
他伸手摸了摸左眼。眼皮是温的,没有发烫。但眼球后面有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压力,像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往外推。他把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旧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苏沐晴的房间门口,站住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她还没睡。他伸手想敲门,手指在碰到门板之前停了一下。
门自己开了。
苏沐晴站在门后面,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握着一杯已经不太热的水。她看着他,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我睡不着。他说。
苏沐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他走进去,在她的房间中央站住。房间的布局和他那间差不多,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扇朝海的窗。她的画板靠在墙边,椅子上搭着她的外套。整个房间有一种极淡的洗衣粉的气味,干净而温暖。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回了床上,给他留了椅子。
林夜没有坐。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他刚才在自己房间里看过很多次的海面。夜色很浓,海面上没有任何灯光。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就在那个方向,正在缓慢地搏动着。
还有最后一个。他说。
处理完灾厄之卵之后——
他停了一下。苏沐晴等着他说完。
——我不知道我还剩多少时间。
苏沐晴坐在床上,她的目光落在他站在窗边的背影上。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浅白色的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站姿不像平时那样挺直——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人,正在努力把重量从一处挪到另一处。
你想说什么?她问。
林夜转过身来。他的左眼的银环在暗光中亮着,像一颗凝视着她的星星。我想说的是——灾厄之卵可能是最后一个我能处理的了。处理完之后如果夜之种彻底熟了,我可能不会再是现在的我了。所以我想在去之前把话说完。
苏沐晴看着他。她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而稳定,像一个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听任何话的人。
你说。她说。
林夜张了张嘴。他以为他有很多话要说——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事、他做过的选择、他每一个深夜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字。但当他的嘴张开的时候,那些话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涌出来。它们堆在喉咙口,挤在一起,没有一个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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