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城市醒来(2/2)
码头上果然停着一艘蓝色的铁壳渔船,不大,但保养得很好,甲板上干干净净的,缆绳盘得整整齐齐。船尾坐着一个老头,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正看着海面出神。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林夜他们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付。和东海那边那个船夫一样也叫老付。这不是巧合,可能所有跑远海的老船夫都姓付。
去那个岛?老付问。他嘴里没有烟,说话的时候声音清亮,不像那个年纪的人通常有的沙哑。
知道那片水什么情况?
知道。
老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个子不高,但腰板直。他走到船舷边,朝海面上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林夜。不登岛,不靠近,送到能看到岛的位置就掉头。天黑前不管你们回不回来,我都走。
行。价钱你开。
老付报了一个价,林夜把钱付了。五个人上了船,柴油机启动,铁壳船缓缓驶离码头,在平静的海面上切出了一道白色的尾迹。岸边的榕树和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灰绿色的细线,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墨羽坐在甲板的舱壁旁边,手里握着那支炭笔,但她没有在画。她把画板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的海面。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她微微眯着眼睛,像在记录什么但又没有用纸笔。
你在想什么?林暗走到她旁边坐下。
在想那幅画。墨羽说。我好像还差一笔。
差什么?
墨羽摇了摇头。不知道。等看到它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林暗没有追问。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慢慢出现的一个小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形状——一座岛。圆形的,黑色的,像一颗牙齿从海面底下伸出来。周围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阶,像墨汁被滴进了清水里,正在缓缓地扩散。
灾厄之卵的岛。
老付把船停在了离岛大约一里远的地方。他熄了火,走到船头说:就这里。水已经开始浑了。再往前船就不听话了。
林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岛。黑色的、陡峭的、像被烧过又冷却了的岩体。他的左眼的银环已经自己亮起来了,亮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像一盏被远方的什么东西感应到了的灯,在靠近光源的时候自动调到了最亮的档位。
他翻过船舷,下水。海水比上次更冷,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踩着礁石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岛,海水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口,再从胸口退回腰,退回膝盖。最后他踩上了黑色的沙地,站到了岛上。
他站在黑色沙滩上,看着岛屿中心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比上次他离开的时候更密了一些,像一个被翻了身的动物把肚皮露在了外面。
苏沐晴第二个上了岸。然后林暗、林阳、墨羽。五个人站在黑色沙滩上,面朝岛屿中心。海风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腐朽的、像深翻过的泥土一样的腥气。
灾厄之卵。林夜说。
他迈步朝岛的中心走去。左眼的银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把黑色沙地照出了细微的反光。
他在往前走。走到最后一层的膜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