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夜人不再守夜(1/2)
剥离仪式定在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厂房围墙了,白夜拉了四盏临时电灯挂在阵的四角,灯光从四个方向照向阵中心,把那个直径五米的符文阵照得清清楚楚。苏沐晴站在阵边,看着地上的符文。暗红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密密麻麻的线条从外圈向内延伸,一圈比一圈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阵中心那个空白圆圈里,白夜放了一块布垫,是给阿核坐的。
阿核站在阵外面。它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是白夜找来的。衬衫袖子还是长,它自己卷了两圈。它看着阵里的那个圆圈,看了一会儿。
“坐进去就行。”白夜说。
阿核点了点头。它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苏沐晴。
苏沐晴站在阵外。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阿核站在阵边,半个身子在灯光里,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它看着她,眼睛里那个亮在四盏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小。
“进去吧。”苏沐晴说。
阿核转身,跨过外围的符文线,走到阵中心,在那个布垫上坐下来。它坐得很端正,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灯光从四面照过来,把它围在中间,影子被压在身下,缩成很小一团。
白夜走到阵外,站在北边的感灵石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上面有黑色纹路分布的那张——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然后他抬头看天。
天已经暗了。厂房顶上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能看到几颗星星。月亮从东边的围墙上面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从厂房破了的窗户里照进来,和四盏电灯的光混在一起。
“月亮升到顶的时候完成。”白夜说。“赵叔,看时间。”
赵铁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旧怀表。他看了一眼。“六点零三分。满月在午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好。”白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阵边上。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刀刃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苏沐晴。
“血。”他说。
苏沐晴走过去。她伸出手。白夜握着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动作很稳。刀尖在她无名指指腹上轻轻一划。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了,红得发暗。苏沐晴没有缩手。她看着血从指腹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阵边的符文上。
血滴在符文上的瞬间,符文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落血的位置向两边蔓延,沿着粉笔和粉末画的线条,一圈一圈扩散开,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的涟漪。几秒之后,整个阵的符文都亮了,暗红色的光在水泥地上铺开,把四块感灵石也照得发亮。
苏沐晴把手收回来。白夜递给她一块纱布,她接过来缠在手指上,缠了两圈,系紧。
“锚点。”白夜说。“站在阵的南边。面朝阵中心。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就行。你是他的方向。他的意识会顺着你的方向回来。”
苏沐晴走到阵的南边。她面朝阵中心。隔着五米的距离,阿核坐在圆圈里,灯光和月光混着照在它身上。它看着她,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呢。”苏沐晴问。
“然后我启动阵。”白夜蹲在阵外,一只手按在感灵石上。“阵会把夜之主的残片从它身体里往外推。同时通过你的锚点,把林夜的意识从集体无意识深处拉回来。这两个过程同时进行。残片推出去,林夜拉回来。”
“阿核呢。”
白夜沉默了两秒。“它是核心。林夜的意识回来,会经过核心。核心如果配合,剥离会顺利。如果核心被残片压得太厉害——”
他没有说完。
“会怎么样。”苏沐晴问。
“核心会碎。”白夜说。“林夜的意识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落点。落点碎了,他就回不来。”
苏沐晴看着阵中心的阿核。它坐在那里,听着白夜说话。它的表情没有变。但它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敲。
“所以阿核必须撑住。”苏沐晴说。
“对。”白夜说。“它必须撑到林夜的意识回来。残片推出去之后,它要撑住,等林夜。”
阿核看着苏沐晴。隔着五米,隔着灯光和月光,隔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它看着她。然后它开口了。
“我撑。”它说。
苏沐晴点了点头。她站在南边,面朝阵中心。她看着阿核坐在那里。灯光从四面照着它,月亮从东边照着它。它坐在光的正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发亮的点。
白夜把手按在感灵石上。他闭上眼睛。符文阵的光变得更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地上浮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阵边缘的符文开始旋转,一圈一圈,从外向内。光雾漫过阿核的脚,漫过它的膝盖,漫过它的腰。
阿核的身体抖了一下。
苏沐晴往前走了一步,白夜抬手制止了她。“别动。站在那里。”
苏沐晴停下来。她站在阵的南边,脚踩在符文线上,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她看着阵中心。阿核坐在光雾里,身体在抖。它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胸口上。它的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苏沐晴的心跳快了。她盯着阿核的脸。它在光雾里,脸被照得发白,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苏沐晴能看到它在说话。一遍一遍。同一个口型。
“不疼。”苏沐晴读出来了。它在说不疼。
白夜的手按在感灵石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他的额头有汗。左臂的绷带
“残片在抵抗。”白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不肯出来。”
阵中心,阿核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按在胸口上的手攥紧了衬衫的布料。它的脸扭曲了一下,嘴唇不再动。然后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黑的。
苏沐晴见过这双眼睛。昨天早上,阿核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空的,黑的,什么都不在里面。
“阿核。”苏沐晴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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