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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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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核看着自己按在胸口上的手。它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胸口的布料。

“我可以站着吗。”它问。

“你已经在站了。”

阿核抬起头来看她。它的眼睛里有那个亮。但那个亮比昨天更小了一点。像是有人在远处拿着一根火柴,火柴快烧到头了。

“苏沐晴。”它说。

“嗯。”

“如果剥离的时候,我不在了。你帮我跟林夜说一句话。”

苏沐晴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说什么。”

“就说——”阿核想了想。它想了很久。它的手指从胸口上移开,放在膝盖上。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夜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茧。

“就说谢谢他。”阿核说。“谢谢他留下我。让我知道疼是什么,亮是什么。让我知道有一个人在前面坐着的时候,推就轻了。”

苏沐晴的眼睛很热。她没有眨眼。她看着阿核。阿核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

“还有。”阿核说。“跟他说,站着是对的。”

苏沐晴把嘴唇咬住了。她咬得很紧。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压在腿半米的距离,在晨光里对坐着。

“你自己跟他说。”苏沐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你自己跟他说。剥离的时候你会在。你会听到他的声音。你会看到他。你自己跟他说。”

阿核看着她。“我可以在吗。”

“你在。”苏沐晴说。“林夜回来的时候,你在。你在他里面。他醒了,你就在。”

阿核低下头。它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一下,很慢。它敲了很久。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线从金色变成白色,照进房间,照在地板上,照在阿核的脚边。

“好。”阿核说。“我自己跟他说。”

苏沐晴站起来。她走到床边,把阿核膝盖上那碗凉了的粥端走,换上她带回来的另一个包子。包子还是温的。她递给阿核。阿核接过来,咬了一口。

“赵叔说。”苏沐晴站在床边,“白夜明天回来。后天满月。后天晚上做剥离。”

阿核嚼着包子。它嚼得很慢。嚼完了,咽下去。

“后天。”它说。

“后天。”苏沐晴说。

阿核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它站起来。它站在苏沐晴面前,比苏沐晴高半个头。它低下头,看着苏沐晴。苏沐晴仰着脸看它。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它的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那道轮廓是林夜的。额头,鼻梁,下巴。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林夜的。那是阿核的。一个只有十几天生命的东西。一个从林夜的核心长出来、还没有名字就快要消失的东西。

“苏沐晴。”阿核说。

“嗯。”

“你做锚点的时候,用力一点。”

苏沐晴看着它。

“我怕我拉不住他。”阿核说。

苏沐晴伸出手。她握住阿核的手腕。它的手腕很凉。她握了几秒,感觉到手心里有一点暖慢慢渗出来。阿核没有挣开。它低头看着苏沐晴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然后它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放在苏沐晴的手背上。

“你做锚点。”它说。“我做别的东西。”

“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阿核说。“站着也行。拉着也行。在也行。不在也行。”

苏沐晴的手攥紧了它的手腕。

“你在。”她说。“我说了你在。”

阿核看着她。它的眼睛里那个亮闪了一下。很小,很远,但没有灭。

“好。”它说。

苏沐晴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她扶着门框,背对着阿核。她的肩膀没有抖,但她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我去找赵叔。”她说。“白夜明天回来。我要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阿核站在房间里。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苏沐晴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暖。它把那只手按在胸口上。心脏在跳。一下,一下。

它站在那里,看着窗户。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它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走到窗台边,没有爬上去。它只是站在窗户前面,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它贴了一会儿,收回来。

“谢谢。”它对着窗户说。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窗外,一片叶子从老槐树上落下来,打着旋,飘过玻璃,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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