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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绝望的城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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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停了一下。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残余的光,像一盏快被吹灭的油灯正在努力地烧最后一截灯芯。他儿子可能去了外地,可能去了很久,可能联络变少了。这个男人把儿子的不回来理解成了某种他的错误,然后在漫长的等待中,他让自己的一部分希望从体内脱离了,变成了虚空行者的收藏品。

你儿子会回来的。林夜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确定的事。他只是走得远了点,路长一点。但他会回来。

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极慢的、像从很深的睡眠中浮上来的那种眨。他看着林夜,嘴唇又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外面的时候,也会想起你。林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想起你的时候,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会感觉到。会暖和一点。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用手掌按了按那个位置,像在确认那里还有温度。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把工作服的前襟攥出了一团褶皱。

林夜转身走开了。他没有回头看那个男人。但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听到了身后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深呼吸,吸得很深,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换了一遍。

苏沐晴跟在他旁边走着。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也没有问你刚才说的是真话还是为了让他好受。她只是走着,和他并排,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始终没有折断的草茎。

五个人穿过街道,走到了河西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不大,方形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砖。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池,水在阳光下反射着碎银一样的光点。池边的长椅上坐着人,有老人、有带孩子的母亲、有几个聚在一起说话的年轻人。

一切看起来正常。但林夜在喷泉池边停住了。他看着池水表面那些碎银一样的光点,左眼的银光在他看水面的那几秒里亮了一瞬。

虚空行者在这个位置站的次数最多。他说。它的核心曾经悬在这个喷泉池的正上方。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长,吸走的希望也最多。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被影响得最重?墨羽问。她已经在画了,画出了广场的俯视图和喷泉池的位置。

对。但也是希望返回最快的地方。林夜蹲在喷泉池边,把手伸进池水里。水是凉的,从指尖流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流动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那些希望碎片的轨迹——它们像鱼的影子一样在水面下游动,正在寻找各自的主人。

它们在这里。他说。没有走远。只是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他站起来,在喷泉池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水面的碎光吹散成了更细的光点。他看着那些光点在水面上跳动着,像一群迷了路但还没有放弃寻找家方向的萤火虫。

走吧。他说。它们会找到路的。

他转身走出了广场。其他人跟在他身后。阳光从正面照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在了身后。那些影子在花岗岩地面上清晰地延伸着,方向一致,长短相似。

林夜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没有变快,没有变慢。他走的是一条穿过河西市的路,从中心广场走向城市东侧的出口。这条路两天前他曾走过同样的方向,但当时空气是沉的,天是灰的。现在阳光是亮的,风是清的。

虚空行者留下的痕迹还在消散。但它那种收集希望的规则他已经彻底弄清楚了。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东西出现——表面是剥夺,本质是保存——他至少知道要从哪个方向去看。

他走出河西市范围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的天际线。楼群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中显得清晰而明亮,每一扇窗户都在反光。

他转回头,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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