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样东西(2/2)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夜说来得及。但他要你从今天开始,每天和林夜的身体待在一起。让阿核熟悉你的气息。让林夜的核心记住你。剥离的时候,锚点越稳,成功率越高。”
苏沐晴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六月十二日的阳光很烈,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泛着一层白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医疗区走去。
阿核还在特殊观察室里。它这几天都待在那里。苏沐晴每天去看它,给它带饭。它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走路不绊脚,学会了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床上。它还在学很多东西。但时间不多了。
苏沐晴推开门的时候,阿核正坐在窗台上。它不知什么时候把椅子搬到了窗边,踩着椅子爬上了窗台。它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这个姿势是它刚醒来时的姿势。苏沐晴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它这样坐了。
“你干什么。”她问。
阿核转过头来看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它半边脸照成金色,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它的眼睛在光里眯着。
“看外面。”它说。“那个黑色的说想出去。”
苏沐晴走过去,站在窗台
“不算说话。”阿核把下巴搁回膝盖上。“就是一种感觉。在胸口但它一直在推。”
苏沐晴伸手握住它的手腕。它的手腕很凉。
“下来。”她说。
阿核看着她。它没有动。“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那个黑色会怎么样。”
苏沐晴的手攥紧了。“你会摔伤。这是三楼。”
“那黑色呢。”
“黑色还在。”
阿核低下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
“我不想让它出去。”它说。“但它在推。一直在推。我坐在这里的时候,那个推就轻一点。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推就轻一点。但你不在的时候,它在推。”
苏沐晴把手从它手腕上移开,伸到它面前,掌心朝上。
“下来。”她说。“我在这里。”
阿核看着她的手。它看了很久。然后它把脚从窗台上放下来,踩在椅子上,又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它没有站稳,往前扑了一下。苏沐晴伸手扶住了它的胳膊。
阿核站直了。它比苏沐晴高半个头。它低头看着苏沐晴,眼睛里那个亮还在,但比昨天暗了一点。
“还有五天。”苏沐晴说。
“五天什么。”
“白夜做符文阵要五天。五天之后是满月。满月的时候,我会把你身体里那个黑色的东西剥出去。”
阿核看着她。“剥出去之后呢。”
“林夜会回来。”
阿核沉默了几秒。“我呢。”
苏沐晴没有回答。她不能回答。她不知道剥离的时候阿核会怎么样。白夜没有说。她自己也不知道。阿核是林夜核心长出来的东西。核心被拉回林夜的身体,阿核会跟着回去,还是消失,还是变成别的东西——没有人知道。
“你先在这里。”苏沐晴说。“每天我来陪你。五天。然后我们一起做剥离。”
阿核点了点头。它从椅子上下来,坐在床边。它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它看着苏沐晴。
“你在这里的时候,推就轻。”它说。“你可以一直在这里吗。”
苏沐晴在椅子上坐下来。“白天我在这里。晚上我得走。”
“晚上它推得厉害。”
苏沐晴看着它。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阿核的枕头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从柜子里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另一头。两个枕头隔得很远。
“我晚上不走。”她说。“我睡椅子。你睡床。我在这里。”
阿核看着她铺枕头。它没有说话。但它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敲。它看着苏沐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把椅子拉到床边,把腿蜷起来。苏沐晴在椅子上窝着,不太舒服。椅子硬,靠背直,她的脖子很快就酸了。
“你可以睡床。”阿核说。“这里够。”
苏沐晴摇头。“你睡。我在这里就好。”
阿核看了她很久。然后它躺下来,头枕在枕头上,侧过身,面朝苏沐晴。它的眼睛在夕阳最后一点光里显得很深。它看着苏沐晴窝在椅子上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苏沐晴。”
“嗯。”
“五天之后,林夜会回来。”
“会。”
“那我呢。”
苏沐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她没有看它。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日光灯没开,只有夕阳的余光从窗户透进来。
“你在林夜里面。”她说。“他回来了,你就回来了。”
阿核没有说话。它闭上眼睛。苏沐晴听着它的呼吸慢慢变平稳。她窝在椅子上,脖子酸,背疼,但她没有动。她看着天花板,想白夜说的话。白夜说满月之前必须做。满月是六月十七日。还有五天。
五天。
她在心里数了数。五天后,如果一切顺利,林夜会回来。但阿核——那个用着林夜的脸、林夜的声音,学会了挺直背、学会了用筷子、问“你为什么在乎我还在不在”的东西——它会去哪里。
苏沐晴闭上眼睛。她不知道。
窗外,天黑了。月亮还没圆,细细的一弯挂在天上,像一道没有写完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