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焚天之火(1/2)
林夜跪在焚天之火的核心面前,银光还在持续地向外输出。他的左眼眶里涌动着灼热,那股热和外面的火不一样,是从眼眶内部往外涌的,像一个茶杯被人从里面加热。他能感觉到夜之种在震动——高频的、持续的、像一颗被放进离心机里的珠子在飞速旋转。
那些愤怒的信息还在往他的意识里灌。他看到了很多画面:一个男人在院子里摔了一只碗,碗碎成三瓣,里面的粥溅了一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哭,声音被门板挡住了,外面的人听不到;两个邻居为了半米宽的院墙界线互相推搡,拳头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不重但带着恨。那些画面太多太碎了,像一场被快进了无数倍的电影,闪烁的频率超过了他的处理能力。
他的呼吸变快了。膝盖在悬着,掌心对着那颗愤怒的核心,银光还在持续输出。
林夜!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但那个声音的质地他认得——苏沐晴的,急了。
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一回头,银光的输出就会断开,他就会在这团四年的愤怒中被烧成灰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往前走的意思是继续释放银光,继续让那些愤怒的信息涌进他的意识,继续用自己去接纳它们。
……我在。他说。声音是哑的,像被烟熏了很久的嗓子发出的那种粗粝的摩擦音。别进来。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一个人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去之后说出来的话。
你看到了什么?
林夜的眼睛紧闭着,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些画面还在不断地闪过去。他看到了一场械斗——两群人在一条窄路上相遇,手里拿着农具,镰刀、锄头、铁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所有人的沉默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冷的、硬的、像一块冻了多年的冰,砸到人身上不会立刻疼,但冻伤会在皮肤底下慢慢扩散。
两个村子。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通顺了一些。为了水。两个村子在争一条河的水。每年夏天都打。打了十几年。后来——
他停住了。画面跳到了后面。他看到械斗之后的一天夜里,一群人走进了一个村子,手里没有拿农具了,拿的是别的。他不想继续看了。
后来呢?苏沐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更近了,像她已经走到了火的边缘。
……后来死人了。不只死了一个。林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围翻滚,那些愤怒的光点还在呼啸着掠过他的身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的那颗核心——在那团深褐色的、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被手指用力按出来的。
那个凹陷是这场械斗留下的。
两群人在一条窄路上相遇的愤怒被火吸收了,压缩成了核心表面的一个指印。那个指印很深,深到几乎穿透了核心的外层,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那一点上。
墨羽。他喊了一声。
墨羽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比苏沐晴的远一些,但清晰。
你画外面的火焰——它的颜色分布。靠近东侧的是不是偏暗?
外面沉默了几秒钟。墨羽可能在观察。
……是。东侧暗,西侧亮。像有一块重的东西压在东边。
林夜看着手下那颗核心。那个械斗留下的凹陷在偏东的位置。被压进去的愤怒太多、太沉,连火焰的颜色都被它改变了形状。那场械斗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愤怒没有死。四年来它一直在烧。
林夜。苏沐晴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能出来吗?
林夜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膝盖还在,但已经快要跪不住了。他把左手撑在地面上,掌心贴住焦土,支撑着自己没有趴下去。右手的银光还在持续,但流量在慢慢变小——不是他要收手,是夜之种在自主地收缩输出量,像一个自动阀在感知到主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开始节流。
他能感觉到它在保护他。不是出于善意,是出于自保——如果林夜的身体在这片火里撑不住了,夜之种也会跟着毁灭。它在保护自己的宿主,像一只松鼠在保护它藏粮食的那棵树不被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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