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伙伴们的信任(2/2)
可能混。他说。
不会。苏沐晴的声音很平。我说话的时候你听着,你不需要分心看画面。我读到的内容我说出来,你原样转述给那个人形。剩下的那个你自己看。
林夜看着她。他想说如果混了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好像她完全不怀疑这件事能做到。她的信任不是寄望于他不出错,而是她相信即使出了错她也能补救。
他点了点头。
苏沐晴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个人形——第三十个,一个双手抱着肩膀的姿势。她把掌心贴上去的同时林夜也把手贴回了第二十九个人形的表面。两个画面同时涌进他的感知系统——一个是自己的左眼看到的,另一个是苏沐晴的声音从两米外传来的我看到了,这是一个老人,他在等一通电话……。
他同时接收着两种信息。左眼的画面里是一个黄昏的厨房,一个男人在切菜;耳朵里是苏沐晴的声音,一个老人坐在电话旁边,电话响了但他没有接。
他开口了。第一句是对着自己的人形说的:你剁菜的时候在想你儿子。你想问他在学校好不好,你打电话问了,他的电话欠费了。你一直在等他把电话交上。那个人形碎裂消散了。
第二句是对着苏沐晴那个人形说的:电话响了,你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你没有接。因为你怕接起来之后听到的是坏消息。你宁愿让电话一直响着,把那个接起来的动作永远停在响铃的那一帧。那个人形也碎了。
两个人形同时消散。两缕灰白色的烟分别飘向两个方向。
林夜呼出一口气。没有混。都没有混。他准确地把两个人的恐惧分成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像一台同时播放两首不同歌曲的机器,一首在左声道一首在右声道,没有串音。
他看向苏沐晴。她站在第三十个人形留下的灰白色印痕旁边,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一根被拉弯了但没有断的钢丝。
她没有说看,我说了可以。她只是走向了下一个。
林夜也转身走向了下一个。但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膝盖不再打趔趄了。他的左手贴上新的人形表面的时候,左眼的银光稳定地亮着,没有晃动。
第四对。第五对。第六对。林夜和苏沐晴像两条平行运转的流水线,同时接收画面,同时输出语言,速度从一分钟两个逐渐提升到一分钟三个。那些黑色人形在他们面前一排一排地碎裂消散,灰白色的雾气从街道各处升起来,像一片正在被阳光驱散的晨雾。
林暗从街道外围走回来了。他没有加入,因为他不具备读取画面的能力。但他站在近处,在林夜每次转向下一个的时候用口型告诉他左边还有一个距离近的右边那个核心更薄,可以先做。他在替他优化路线,让他和苏沐晴不用在移动上浪费多余的力气。
墨羽从街角走了出来,坐在更近一些的地方。她画的箭头越来越少,画板上最后剩下的那几十个人形位置正在快速减少,像一张被橡皮擦从中心往外擦干净的纸。林阳站在最后方,刀始终没有出鞘——也没有需要它出鞘的东西了。
街道上安静下来了。那种的寂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平凡的城市清晨该有的那种安静——远处隐约的风声、近处某根滴水管道里凝珠掉落的声音、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细微的沙沙声。
林夜处理完了第六十三个人形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街道尽头。
母体还在那里。
但那团黑色的、巨大的、心脏一样的东西已经变了样子。它的表面不再光滑,不再流动,不再膨胀收缩。它缩成了一个比之前小了一半左右的黑色球体,表面遍布着暗褐色的、像干裂的河床一样的纹路。它还在呼吸,但节奏极慢——大概是半分钟一次。
林夜看着它。
它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球体表面那些干裂的纹路微微张合了一下,像一只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林夜没有走过去。他把手掌从新的人形上移开,闭上眼睛,让左眼的银光缓慢地回落到正常的水平。
还剩多少?他问。
墨羽低头数了一下画板上剩余的小圆点。十一个。
十一个。再处理完十一个,母体从主体上分离出来的所有——那些由恐惧捏成的黑色人形——就会全部消散。母体将只剩下它自己。
林夜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个缩小的、干裂的、半死不活的黑色球体。
十一个。
他呼出一口气,朝着下一个黑色人形走去。苏沐晴走在他旁边,两人的步伐几乎同步。
街道上的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带着灰白色的、正在散去的雾气的碎片,轻飘飘地掠过他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