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一纪元的毁灭(2/2)
“所以我来找你。”他说。
原初恐惧没有回应。它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画面停了。井底恢复了平静。像是风停了。
“你想问我什么?”原初恐惧说。
“我想知道——”林夜开口,“你能不能离开?”
原初恐惧沉默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久。久到林夜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我不知道。”
林夜愣住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原初恐惧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从你们的恐惧里长出来。我长了一万年。我从来没有试过离开。我不知道离开之后我会变成什么。”
“但你不想离开吗?”
原初恐惧的那双眼睛闪了一下。很短暂。但林夜看到了。
“想。”它说。“我想。”
那个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夜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个字里面的东西——一万年的等待,一万年的孤独,一万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的困惑。和夜之主一样。和母亲一样。和殿灵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原初恐惧不是敌人。它也是一个被困住的存在。它从人的恐惧里长出来,越长越大,越长越深。但它从来没有选择过。它只是存在着。因为人的恐惧在,所以它在。如果恐惧离开了,它也会离开。但它不知道离开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我可以帮你离开。”林夜说。
原初恐惧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林夜说。“但我愿意试。”
原初恐惧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深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很久以前沉下去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那你要知道一件事。”它说。
“什么?”
“剥离的过程,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原初恐惧说。“你是从恐惧里长出来的人。你的恐惧是你的一部分。剥离它,你会失去很多记忆。很多你珍惜的东西。很多你不想忘记的人。”
林夜想起母亲的话——“每次剥离,都会有一部分记忆消失。”想起夜之主的话——“你会失去枣树,失去苏沐晴。”
“我知道。”他说。
“你还是要做?”
林夜看着那双眼睛。他看着井底那些翻涌的画面。他看到了上一纪元的毁灭,看到了救世主张开双臂,看到了夜之主站在屏障前。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些画面底下有更深的画面。他看到了孤儿院的枣树。看到了据点的院子。看到了苏沐晴端着碗站在台阶上。看到了墨羽的画。看到了白夜的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做。”
原初恐惧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它笑了。没有声音的笑。但林夜感觉到了。
“好。”它说。“那就开始吧。”
它动了。黑色的、不定的、古老的形态开始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它,要从里面出来。
林夜站在原地。他看着原初恐惧在他面前展开。他的左眼剧烈地热了起来。夜之瞳在跳动,很猛,很快。夜之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准备好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然后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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