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击碎一切的一击(2/2)
“你问我有多重。我说很重。你问夜之种是什么。我说是最后一层。现在我把最后这一层放出来了——你接住它,我就真正跟你走。你接不住,我就还是困在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它抬起手。掌心里那些光点全部暗下去了,只剩下一个极小的、像墨一样黑的点。那个点从它掌心慢慢浮起来,悬在两个人之间。它很小,比一粒米还小,但林夜看着它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搏动——像是那颗埋在他身体里的夜之种正在响应那个黑点,想要从胸口冲出来,和它汇合。
“你来。”夜之主说。
那个黑点朝林夜飘过来。很慢,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在空中慢慢地、安安静静地飘着。它飘到林夜胸口前面的时候停了下来,悬在离他皮肤一寸远的位置。
林夜感觉到胸口深处那颗夜之种开始动了。它不再只是微微搏动,它在往外面顶——像是一根埋在肉里的刺,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外拔。那个感觉不疼,但很深,深到他的骨头都在发酸。他的胸口猛地抽紧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膝盖弯了半寸。
“它在出来。”夜之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夜之种从你身体里往外走。它出来的路上会经过你所有的经脉和神经。你熬得住,它就出来。你熬不住,它就缩回去。”
林夜站在碎裂的白色空间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那个黑点悬在他胸口前面一寸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感觉到胸口深处那颗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移——经过心脏旁边,经过肺叶内慢慢划过。
他喘了一口气,把腰直起来。他站在那条暖色的路上,脚下的路在碎裂的白色中间像一条孤岛。夜之主站在他旁边,彩色眼睛看着他的胸口。
“你扛得住。”它说。
“我扛得住。”林夜说。
他站直了身体,把胸口往前挺了一点。那个黑点在他胸口前面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贴上了他的皮肤。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那个黑点融进了他的T恤布料里,渗过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
林夜感觉到那颗夜之种在身体深处猛地颤了一下——像是和那个黑点对上了信号。然后它开始动了。从胸口深处开始,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肩膀,经过脖子,经过下巴,最后停在了他的左眼后面。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林夜觉得那几秒钟被拉成了一整个世纪。他感觉到那颗种子在他左眼后面安静地待着,微微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左眼深处那根银线——那根从第一夜开始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夜之种熄灭了的同时彻底消失了。他的左眼虹膜恢复了正常的黑色,黑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视野清晰,没有任何异样。
夜之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眼睛。它的彩色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都大,从嘴角一直弯到眼角,眼尾的皮肤微微皱起来。“夜之种出来了。”它说。
“嗯。”
“你接住了。”
“嗯。”
夜之主抬起手,碰了碰林夜的眼角。它的指尖贴着他左眼的皮肤,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你自由了。”它说,“我也自由了。”
那个碰过他眼角的手指慢慢收回去,落在它自己的身侧。它站在林夜旁边,站在碎裂的白色空间中央,脚下的暖色路在裂纹中摇晃着,但两个人都站得很稳。
林夜侧过头看着它。他的左眼是黑色的,右眼也是黑色的。两只眼睛都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在那两片黑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亮着——不是银线了,是一种更柔和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之后的暖光。
“走吧。”他说。
夜之主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条暖色的路上,脚下的白色碎片在光里慢慢散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周飘去。头顶的裂缝越裂越大,露出了底下一片深远的、像夜空一样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