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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众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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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林夜低头看,是那块棕色的旧铁盒里放着的钢笔。笔帽上的刻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笔杆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我父亲的笔。”白夜说,“他用这支笔写了那封没有写完的信。最后一句话停在了‘它走的时候’。你今天晚上进去的时候,如果它要跟你说什么,你替我用这支笔把它说的话记下来。”

林夜接过钢笔。笔杆在他手里是凉的,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他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好。”他说。

白夜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着,一声一声,不急不慢。林夜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枣树,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房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林暗一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瓶水放在墙角。林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林夜,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点什么。墨羽在房间角落点了一根香,细细的烟从香头升起来,在空气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苏沐晴坐在床边,手里翻着那本旧册子,但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看了很久也没有翻过去。

白夜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来了。他没有进门,靠在门框上,和上次一样。他的风衣口袋里鼓着一块,是那个铁盒。他看着林夜在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脚,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就消失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夜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几乎看不见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他左眼的虹膜深处那根银线已经淡得几乎找不到了,只剩下一个极细的、像影子一样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苏沐晴在床边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衫,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段干净的脖颈。她看到他出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贴着他的锁骨,轻轻拉了一下衣领的边缘,然后收回去了。

“晚饭吃了吗?”她问。

“吃了。林阳端过来的。”

“什么菜?”

“粥和包子。”

苏沐晴点了点头。她退后一步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记住什么。

傍晚的光从窗户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东墙移到西墙,从金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灰紫色。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没有人开灯,房间里安静地沉入了暮色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天黑透的时候,守梦人推门进来了。他走到房间正中央站定,看了看房间里的人——林夜靠在床头,苏沐晴坐在床边,林暗在门口,墨羽在角落,林阳站在窗边,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守梦人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停在林夜身上。

“到齐了。”他说。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夜。“准备好了?”

林夜把墨羽给的布包从口袋里取出来压在枕头上,笔帽朝外,方便醒来的时候够到。他做完这些之后躺了下来,头枕在枕头上,面朝天花板。苏沐晴握住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发出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第七夜。”林夜说。

守梦人站在床边,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林夜说:“去吧。”

林夜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深、变缓,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平缓,睫毛安静地垂着。整个房间的人都看着他。苏沐晴看着他的脸,林暗看着他的手,林阳看着他的呼吸,墨羽看着他的眉心,白夜看着他的胸口,守梦人看着他的梦。

房间很静。静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窗外的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花瓣落在窗台上,一片,又一片。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线,正好落在林夜的手上。

他的手没有动。但苏沐晴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正在慢慢变热,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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